引言
作风建设是中国共产党管党治党的重要议题,也是国有企业治理体系现代化的关键构成。作为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和党执政兴国的重要依靠力量,中央企业的作风建设不仅关涉企业自身治理效能的提升,更在深层次上折射出党在经济领域治理逻辑的演进形态。近年来,随着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推进和国资国企改革的持续深化,中央企业作风建设呈现出新的阶段性特征,也暴露出若干亟待破解的结构性问题。本文旨在以中央企业为观察对象,系统审视当前企业作风建设的现实样态、内在张力与优化路径,尝试为理解这一议题提供一个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指向的分析框架。
一、作风建设的历史脉络与时代要求
国有企业作风建设并非一个新兴命题,而是伴随国企改革发展始终的持续性议题。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整顿企业管理”到改革开放后的“纠风整纪”,再到新时代语境下的“全面从严治党向国企延伸”,作风建设的内涵与外延经历了数次跃迁。在计划经济时期,企业作风更多指向劳动纪律与政治觉悟;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确立后,效率意识、服务意识与廉洁意识逐步融入作风建设的话语体系。
进入新时代,中央企业作风建设的定位发生了深刻变化。一方面,作风建设被纳入国企党建总体布局,成为衡量企业党组织政治功能是否有效发挥的重要标尺;另一方面,在“做强做优做大国有资本”的战略目标下,作风建设与企业的抗风险能力、创新活力、市场竞争力之间的关联性被前所未有地凸显。这意味着,当前的中央企业作风建设,既要承接党规党纪的刚性约束,又要回应现代企业治理的效率要求,二者之间的张力与均衡构成了理解这一议题的核心线索。
二、当前中央企业作风建设的主要成效
在全面从严治党的大背景下,中央企业作风建设近年来取得了显著进展,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维度。
第一,制度体系日趋完善。多数中央企业已建立起涵盖“三重一大”决策监督、履职待遇与业务支出管理、廉洁风险防控等在内的制度网络,作风建设正从“运动式整治”向“制度化嵌入”转型。例如,部分企业将作风建设指标纳入经营业绩考核体系,实现了软约束向硬指标的转化。
第二,关键环节的规范程度明显提升。在公务接待、公务用车、办公用房等长期被视作“作风顽疾”的领域,中央企业的合规水平普遍提高,铺张浪费、超标配备等现象得到有效遏制。巡视审计反馈数据显示,涉及上述领域的违规问题发生率呈现逐年下降趋势。
第三,企业文化层面开始形成正向积累。越来越多的中央企业将“务实、廉洁、高效”作为企业核心价值观的组成部分,通过内部宣传、典型选树、案例警示等方式推动作风文化的日常化渗透。这种文化层面的缓慢但持续的积累,对于巩固制度刚性之外的柔性约束,具有不可替代的长期价值。
三、中央企业作风建设中存在的突出问题
尽管整体态势向好,但以中央企业为观察对象的深入审视表明,当前作风建设仍面临若干结构性挑战,值得高度关注。
首先,形式主义与官僚主义在某些领域呈现隐性化、变异性蔓延的态势。一些企业在落实上级部署时,过度追求“留痕”“闭环”而忽视实际效能,导致文件流转周期延长、决策效率下降;部分管理层习惯于以会议落实会议、以文件落实文件,基层一线的声音被层层过滤,严重时甚至造成战略信号失真、资源错配。这类问题由于其隐蔽性较强,常规监督手段往往难以精准捕捉。
其次,“层层加码”与“一刀切”现象并存,反映出作风建设执行层面的粗放特征。部分企业在传导作风建设压力时,未能充分区分不同业务板块、不同层级机构的实际情况,导致执行标准错位、基层应对疲劳。例如,在严控非生产性支出的政策要求下,一些本应开展的正常业务交流活动被过度压缩,反而影响了市场拓展与技术合作的效率。这种“合规性”与“合理性”之间的失衡,折射出当前作风建设中精细化治理能力的不足。
再次,作风建设与业务经营之间的“两张皮”问题尚未根本解决。在一些企业中,作风建设工作被视作党务部门的专项任务,与战略规划、投资决策、供应链管理等核心业务环节的融合度不高。由此导致的结果是:作风建设的各项要求停留在组织层面,未能真正转化为业务流程中的行为准则,评估时“说得过去”,运营中却“形同虚设”。这种脱节不仅削弱了作风建设的实际效能,也使企业偏离了“以党建促发展”的初衷。
四、深化中央企业作风建设的路径思考
针对上述问题,中央企业作风建设的深化推进需要在以下几个关键方向上持续着力。
第一,推动作风建设从“制度覆盖”走向“制度有效”。制度建设的重点不应继续停留在“有没有”的阶段,而应转向“管不管用”的评估与调试。应建立基于实际效能的制度回溯机制,定期对现行作风类制度进行成本效益分析与适用性评估,动态剔除冗余条款、补充操作性细则,使制度真正服务于业务运行的提质增效,而非成为管理流程中的额外负担。
第二,提升作风建设的精准性与差异化水平。中央企业普遍具有业务多元、层级复杂、地域分布广泛的特点,这决定了作风建设不能采取“一药治百病”的简单模式。应探索建立基于风险等级、业务属性、岗位特征的分层分类管理框架,在守住底线的前提下赋予基层一定的自主裁量空间,避免政策执行中的失真与内耗。同时,应借助数字化手段提高监督的穿透力与时效性,减少对人工填报、书面留痕的传统路径依赖。
第三,强化作风建设与业务治理的有机融合。作风建设的深层目标不是创造出与业务并行的一套“另类管理”,而是成为嵌入业务逻辑之中的治理要素。这要求企业将作风标准纳入岗位说明书、业务流程节点与绩效评价体系,使其成为员工在日常工作中“可感知、可遵循、可反馈”的行为指引。只有实现了这种从“外挂式”向“内嵌式”的转换,作风建设才能真正摆脱“两张皮”的困境,获得持续的生命力。
第四,构建长效化的文化培育机制。制度可以划定行为的边界,但无法驱动行为的自觉。中央企业应当注重将作风建设的要求内化为组织文化的一部分,通过领导示范、典型引领、舆论引导等方式,在潜移默化中塑造员工的职业伦理与行为习惯。这种文化层面的建设往往周期更长、见效更慢,但其一旦成型,便具有制度所不具备的韧性与渗透力,能够为作风建设的长期稳定提供深层支撑。
结语
中央企业的作风建设,本质上是在纪律约束与效率追求之间寻求动态平衡的过程。从制度完善到执行优化,从精准治理到文化培育,这是一条需要持续探索、不断调适的路径。当前,作风建设的制度化框架已基本搭建完成,但制度效能尚未充分释放;形式层面的合规已普遍实现,但实质层面的内化仍有较大提升空间。站在国企改革深化与治理现代化双重视域下审视这一问题,可以发现:作风建设的高阶目标,不是打造一个“零问题”的静态组织,而是培育一个具有自省能力与纠偏机制的学习型系统。唯有如此,中央企业才能在复杂多变的市场环境中,始终保有纪律的硬度与效能的弹性,真正肩负起“大国重器”的时代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