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十九大报告明确提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农村基层党组织是落实这一战略的“最后一公里”。然而,在媒介化社会与人口流动加速的双重背景下,农村基层党组织的治理能力不仅体现为资源调配与行政执行,更体现为话语体系的传播力与感召力。当前,部分农村地区面临“话语悬浮”与“认同稀释”的双重困境:一方面,传统的宣传模式在“指尖上的生活”中失效;另一方面,农民的主体性觉醒使得单向灌输难以为继。因此,如何将宏观的政治话语有效转化为微观的乡土叙事,实现从“可及性”到“深度认同”的跨越,成为提升基层党组织治理效能的核心命题。本文拟从结构功能视角出发,探讨农村基层党组织话语传播力的构成要件、现实困境及优化路径。
一、作为“软实力”的话语:话语体系传播力的构成要件
话语体系并非孤立的信息载体,而是意义生产与关系建构的实践过程。对于农村基层党组织而言,话语传播力的强弱取决于三个核心要件:其一,议题设置能力,即基层党宣能否主动捕捉乡村社会变迁中的焦点问题,将宏观政策嵌入到村民的日常关切之中;其二,文本转换能力,即能否将行政化、书面化的官方语言转化为生动鲜活、接地气的“群众语言”,避免“对牛弹琴”式的沟通失效;其三,认同构建能力,即传播行为能否引发受众的情感共鸣与价值认同,进而内化为自觉行动。这三个要件构成了从“文本传播”到“信仰重构”的完整链条。在当前的信息环境中,农民不是被动的接收者,而是具有选择权的“用户”,因此,基层话语体系必须完成从“权力本位”向“受众本位”的范式转换,将传播力视为一种需要精心经营的“软实力”。
二、结构张力:当前农村话语传播的现实审视
审视当下农村基层的话语传播实践,我们不难发现其正面临三重结构性困境。
第一,话语主体与受众的断裂。随着城镇化进程的加速,农村社会呈现出“空心化”与“异质化”并存的特征。留守群体(老人、妇女、儿童)与流动群体(外出务工者)在信息接触习惯上存在巨大差异。前者依赖电视、大喇叭等传统媒介,后者则深度嵌入短视频与社交媒体的“信息茧房”。基层党组织的会议、文件等传统传播手段难以精准触达这两类群体,导致“讲的人滔滔不绝,听的人昏昏欲睡或刷着手机”的尴尬局面。
第二,话语内容与语境的脱嵌。部分基层传播活动存在严重的“内循环”倾向,内容高度依赖上级文件的“照抄照搬”,缺乏对乡土知识的尊重与吸纳。例如,在宣讲土地政策或移风易俗时,话语往往停留在法律条文或道德说教的层面,未能与农民具体的利益关切、生活经验以及当地的宗族文化、村规民约进行有机整合。这种“悬浮”的话语体系不仅难以说服群众,反而容易引发对基层工作的“表演性”质疑,削弱了党组织的公信力。
第三,传播媒介与管理逻辑的冲突。数字化赋能为基层传播提供了微信群、公众号、短视频等新工具,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一些基层干部将“建群、发文、截图、打卡”等同于“传播效果”,陷入了形式主义的泥沼。微信群沦为“通知群”和“点赞群”,缺乏实质性的互动与讨论;政务短视频内容粗糙、同质化严重,甚至因“低级红、高级黑”而引发负面舆情。这种重形式、轻效果的传播逻辑,本质上是对传播规律的漠视,导致大量行政资源被浪费在无效的传播行为上。
三、话语转化:优化底层逻辑的四大路径
破解上述困境,关键在于重建话语体系的“在地性”与“交互性”,从“我说你听”的单向灌输转向“双向奔赴”的协商对话。
路径一:推动话语内容的生活化“转译”。基层党组织应建立一套“翻译机制”,将宏大的政策叙事转化为与村民切身利益相关的“身边故事”与“柴米油盐”。例如,在宣传乡村振兴战略时,不要只谈“产业兴旺”的顶层设计,而要聚焦于某家农户如何通过种植特色农产品增收、某条村路如何因政策支持而修通。善于运用“土专家”“田秀才”的案例,用农民的“土话”讲党的好政策。这种“转译”不是对政治话语的降维,而是对其核心意涵的激活,使其在与乡土逻辑的碰撞中产生新的意义。
路径二:实现传播渠道的精准化“覆盖”。要走出“唯技术论”的误区,构建“实体空间+虚拟空间”的混合传播矩阵。对于老年群体,要保留并优化“大喇叭”、“板凳会”、“党员中心户”等线下传播渠道,通过面对面的交流传递情感温度。对于中青年群体,则要主动占领微信群、抖音、快手等线上阵地。关键在于“去行政化”,鼓励村干部以个人身份(而非公对公的账号)融入村民的社交圈子,在网络互动中扮演“意见领袖”角色,用生活化的日常互动替代刻板的通知推送,实现“润物细无声”的渗透。
路径三:构建话语主体的多元化“网络”。单靠村两委干部“单打独斗”是无法完成现代化传播任务的。必须激活农村的“社会资本”,将话语权从组织内部向外延伸。这包括培养“红色主播”、“青年宣讲团”、“巾帼带头人”以及乡贤群体,让他们成为党的政策的“声带”。同时,要善于利用“二八定律”,抓住村里的关键少数(如家族长辈、致富能手、教师),通过他们的口碑传播进行二次裂变。这种基于社交网络的“涟漪式”传播,其信任度与接受度远高于单向的行政指令。
路径四:建立传播效果的闭环化“反馈”。传播的终点不是“发了”,而是“收到了”以及“怎么想”。必须建立“倾听-回应-修正”的反馈机制。可以利用村民小组会议后的评议、建立匿名的线上“提问箱”、定期开展网络直播“答疑会”等形式,收集群众的真实反应。对于群众提出的质疑或谣言,要做到及时澄清与回应,在互动中重建话语的权威。只有形成闭环,才能确保话语体系不脱离实际,始终保持与群众需求的“同频共振”。
四、结语:走向“可沟通”的乡村治理
农村基层党组织话语体系的传播力,本质上是党的执政能力在基层社会的投影。在数字时代,信息的流动速度与广度前所未有,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连接与信任建立却显得愈发珍贵。优化话语传播,不是简单的技术升级或文风改良,而是一场深刻的治理理念变革。它要求基层工作者必须放下身段,深入田野,学会用群众的坐标系来定位自己的话语。唯有在内容上“接地气”,渠道上“通人脉”,主体上“聚民力”,才能真正打破“传而不通”的僵局,让党的创新理论“飞入寻常百姓家”,为乡村全面振兴注入持久的思想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