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基层治理是国家治理的基石,而党的领导是贯穿基层治理全过程、各环节的根本保证。近年来,各地在“党建引领基层治理”方面进行了大量探索,形成了诸如“红色物业”、“网格党建”、“在职党员双报到”等创新实践。然而,随着治理环境日益复杂化、群众需求日趋多样化,如何科学评估党建在基层治理中的实际效能,并据此明确改进方向,已成为提升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水平的关键议题。本文旨在构建一个系统性的成效评估框架,盘点现有成效,剖析深层问题,并探讨可操作的优化路径。
一、党建引领基层治理的成效评估:多维度审视
对党建引领基层治理的评估不能仅停留在组织覆盖、活动频次等“数量型指标”,而应从政治引领、组织动员、服务供给、矛盾化解、能力建设五个维度进行综合衡量。
(一)政治引领效能:主要考察党组织在基层是否有效传递党的方针政策,是否将意识形态工作融入日常治理。从实际调研看,多数社区(村)党组织通过“三会一课”、主题党日、微党课等形式强化了党员身份认同,但在将“大道理”转化为解决群众具体问题的“小逻辑”方面仍有不足。政治引领的评估应关注“政策落地率”与“群众知晓率”的联动。
(二)组织动员效能:评估党组织调动行政资源、社会资源和群众参与的能力。典型成效表现为疫情防控期间基层党组织迅速组建志愿者队伍、完成核酸检测与物资配送等“平战转换”任务。然而,日常状态下,部分地区存在“指令性动员”强而“内生性动员”弱的问题,即群众被动参与多、主动发起少。评估需区分“被动响应率”与“主动议题参与率”。
(三)服务供给效能:重点看党建如何“降维”对接民生需求。如社区党群服务中心的“15分钟便民服务圈”建设、老年人助餐点设置等。但评估发现,部分服务存在“供需错位”——上级要求提供的服务与居民实际急需的服务之间存在鸿沟。例如,某地投入大量资源建设“智慧党建平台”,而老年群体更需要的却是“帮办代办”人工服务。
(四)矛盾化解效能:党建引领下的多元解纷机制(如“枫桥经验”本地化实践)是否有效将矛盾吸附在基层。当前,许多社区建立“党员调解室”或“红色议事厅”,实现了“小事不出楼栋,大事不出社区”。但评估也显示,对于历史遗留问题或跨部门复杂矛盾,党建引领的协调效能尚显不足,往往需要更高层级的行政介入。
(五)能力建设效能:评估党组织自身建设水平及对基层骨干(党员、网格员、业委会成员)的赋能程度。基础扎实的党组织往往拥有较强的“自转”能力,而薄弱党组织则过度依赖上级“输血”。目前,各地开展的“头雁工程”、“党员骨干培训”虽有成效,但培训内容偏重理论灌输,缺乏实操性群众工作方法训练。
二、当前党建引领基层治理面临的短板与困境
尽管成效显著,但基于上述评估框架的实证分析表明,当下工作仍存在若干结构性障碍。
(一)“悬浮化”问题:部分基层党组织在治理中陷入“会议落实会议、文件落实文件”的形式主义泥潭。网格员、街道干部忙于填写各类台账、迎接考核,导致深入群众的时间被挤占。党建与治理“两张皮”现象仍未根除:党建活动内容与居民实际生活脱节,居民感受不到党建带来的切实变化。
(二)“内卷化”倾向:一些地区在治理创新中过度追求“出新出彩”,却忽视了基本公共服务的稳定供给。“党建品牌”层出不穷,但真正可持续、可复制的并不多。例如,部分“红色物业”试点初期效果显著,但后期因缺乏长效机制而流于形式。
(三)“资源错配”矛盾:上级部门向基层下放权力和资源时,有时未充分考虑基层实际承接能力。社区党组织承担了过多的行政摊派任务(如各类打卡、APP推广),导致“小马拉大车”,本应用于精准服务的时间被行政事务挤压。同时,党建专项经费的使用往往受制于复杂审批流程,降低了应急响应效率。
(四)“复合型能力”短板:面对数字化治理、老旧小区改造、社区养老等新课题,基层党务工作者的知识结构普遍老化,缺乏法律、社会工作、公共管理等专业支撑。许多社区书记是“万金油”而非“专家”,在应对突发事件或处理复杂利益关系时力不从心。
三、改进方向:从“有形覆盖”转向“有效治理”
针对上述短板,党建引领基层治理的改进应遵循“系统化设计、精细化落地、数字化赋能、制度化保障”的整体思路。
(一)重构评估体系,强化“用户评价”权重。要破除单纯以“做了多少事”为导向的考核,建立以“解决了多少问题”、“群众满意度多高”为核心的结果导向评价机制。可将“网格内居民投诉率下降幅度”、“议事协商议题的闭环处理率”、“党员入户走访的有效反馈率”等作为关键指标。同时引入第三方独立评估与居民随机测评,使评价更具客观性。
(二)推进“党建+网格”深度融合,做实精准治理。在现有网格化管理基础上,将党小组建在网格上,实现“人在网中走、事在格中办”。重点推动“双网”融合:即组织体系网与治理网格重合,使每个网格都配备党员责任人。同时,建立“网格吹哨、部门报到”的快速响应机制,明确党建协调委员会在跨部门问题中的调度权限。此外,利用大数据分析网格内人口结构、需求热点,实现从“被动等事”到“主动找事”的转变。
(三)优化资源下沉机制,避免“层层加码”。上级部门应实行“清单式赋权”,明确哪些事项必须由街道社区承担,哪些可由专业社会组织承接。党建经费使用应简化流程,允许社区党组织在预算范围内自主调配一定比例资金用于应急性公共服务。同时,坚决清理各类不必要的行政摊派,为基层减负,确保党务工作者能将80%以上的精力投入服务群众。
(四)强化“数智党建”赋能,提升治理效率。开发统一的基层治理数字化平台,整合党建引领、政务服务、诉求上报、议事协商等功能,避免多平台重复录入。利用AI与物联感知技术,自动识别独居老人异常状态、安全隐患等,并通过平台推送给对应党员。但需注意“数智”不可取代“人治”,必须保留线下人工服务窗口,弥合“数字鸿沟”,尤其关照老年人群体。
(五)创新参与式协商机制,培育治理内生动力。改变过去“党组织安排、群众接受”的单向模式,通过“圆桌议事会”、“民情恳谈日”、“小区夜话”等载体,引导党员与居民共同商议电梯加装、停车管理、社区微更新等公共事务。建立“居民提案制”,对经民主决议的优秀建议给予资源支持,使群众从“旁观者”变为“共同建设者”。通过全程记录议事过程,将协商成果转化为实际执行方案,并由居民监督实施效果。
结语
党建在基层治理中的引领作用,本质上是将党的政治优势、组织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的过程。当前,我国基层社会正处于结构转型与风险叠加的关键时期,传统的行政命令式管理已难以为继。唯有通过科学的成效评估找准症结,以“群众满不满意”为唯一尺规,革新考核体系、优化资源配给、强化数智支撑、激活参与动能,才能真正实现从“有形覆盖”到“有效治理”的跨越。未来,党建引领的基层治理不应只是自上而下的单向灌输,更应成为党与群众之间双向奔赴、共建共享美好生活的生动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