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文化作为基层治理的深层密码
在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进程中，基层治理始终是承载社会转型与秩序重构的关键场域。传统基层治理模式往往侧重于行政指令与资源调配，虽然能够在短期内实现效率提升，却难以避免治理成本递增与民众参与动力衰减的困境。近年来，“以文化人”理念逐渐被纳入公共治理的视野，提示我们文化绝非只是社会治理的“点缀”或“外包装”，而是具有深层动员与长期教化功能的内生变量。将文化资源转化为治理资源，将文化认同嵌入制度运行，正在成为破解基层治理“最后一公里”难题的重要路径。本文旨在探讨在“以文化人”视域下，如何通过文化纽带的激活与价值共识的凝聚，实现基层治理主体间的有效协同，从而提升治理的整体效能。
一、文化融入治理的理论基源与逻辑起点
“以文化人”源自中国传统文化中“文治教化”的思想传统，强调以文化的内容与形式去感化、规约和塑造人的行为与心灵。在现代治理语境中，这一概念被赋予了新的内涵：不是单向度的说教灌输，而是通过文化符号、公共仪式、社区传统等柔性机制，将主流价值与公共规范内化为个体与群体的自觉行动。从社会学角度看，文化是社会资本的载体，信任网络、互惠规范与公民参与网络无不依赖文化土壤。当基层治理将文化要素嵌入组织架构与互动过程时，实际上是在重塑治理主体之间的情感联结与责任共识，从而降低协调成本，增强制度韧性。基层治理的协同强化，若仅仅依赖科层结构或外部激励，常常陷入“碎片化”或“悬浮”状态；唯有当文化成为交往的通用语，各主体之间的沟通才可能从“利益博弈”走向“意义共享”。
二、基层治理中文化协同的现实困境
尽管文化治理的理论价值日益凸显，但在基层实践中，文化逻辑与治理逻辑的深度融合仍面临多重障碍。其一，文化资源的“碎片化”现象普遍存在。许多社区拥有丰富的民俗传统、历史记忆与民间技艺，但这些资源往往被孤立地处理为“文化活动”而非“治理工具”，未能系统嵌入纠纷调解、公共服务供给或居民自治等关键环节。其二，治理主体的文化能力参差不齐。部分基层干部习惯于行政化思维，对文化在激发居民参与、化解隐性矛盾方面的功能缺乏敏感，导致文化项目流于形式。其三，文化认同的异质性与流动性加剧。随着城镇化进程加快，大量外来人口涌入，原有的地缘文化与血缘文化被稀释，新的社区共同体尚未成型，不同群体之间的文化隔阂直接影响协同行动的基础。这些困境表明，文化对治理的赋能并非自动发生，需要制度设计与实践智慧的双重加持。
三、以文化人驱动治理协同的机制建构
要实现文化对基层治理协同的实质性强化，必须建构一套可操作的运行机制。首先是“意义动员机制”。文化具有超越短期利益的感召力，通过挖掘和提炼社区共享的历史记忆、道德信条或生活理想，能够形成一种“我们感”，促使多元主体在面对公共事务时从“各自为政”转向“共同担当”。例如，在城市老旧小区改造中，以“邻里守望”的传统伦理为话语框架，可以有效动员居民参与协商与志愿行动。其次是“仪式整合机制”。定期举办的社区节庆、荣誉表彰或公共仪式，能够将抽象的治理目标具象化、情感化，使不同年龄、职业、背景的居民在共同参与的场域中获得身份认同，从而为后续的协同行动积累信任资本。再次是“符号转化机制”。将治理理念转化为易传播、可感知的文化符号——如社区LOGO、公约漫画、墙绘叙事等——能够降低信息传递的扭曲率，提升政策认知的渗透性。这些机制并非彼此孤立，而是形成一种“文化—心理—行为”的递进链条，最终推动治理协同从被动响应转向主动共建。
四、实践优化：重塑基层文化治理的协同生态
在具体操作层面，强化文化协同需要从三个维度切入。第一，重塑基层工作者的文化治理素养。应当在社区治理培训体系中增加文化分析方法、公共叙事技巧与社区动员技术等内容，让一线工作者具备感知文化细节、嫁接文化资源的能力。第二，构建“政—社—企”多元文化合作网络。政府应担当制度供给者与平台搭建者的角色，而非单纯的资源分配者；社会组织和社区能人则承担文化挖掘与活动运营的职能；企业可通过公益创投或品牌联合等方式参与文化治理项目，形成共赢格局。第三，建立文化治理绩效评估的柔性指标。除了经济效率或行政覆盖率等传统指标，应引入居民文化认同度、公共参与活跃度、矛盾化解的文化渠道利用率等软性标准，使文化贡献得以被看见和激励。同时，注意避免“文化万能论”的偏差，文化协同需与法治约束、技术赋能、组织创新等手段形成互补，而非彼此替代。
结语：以文化之力铸就治理之基
基层治理的现代化，本质上是一场关于秩序与活力的平衡实验。文化，作为最深沉、最持久的社会黏合剂，正日益显示出其在激发内生动力、缝合治理缝隙方面的独特价值。从“以文化人”到“治理协同”，不是简单的概念嫁接，而是治理范式从外部管控到内化共治的深刻转变。基层治理的协同强化，归根结底是对“人”的重新发现——是将文化从背景墙置于主舞台，让每一个治理参与者都成为意义的建构者。唯有如此，基层社会才能真正实现既有秩序又有温度、既有效率又有认同的良性运行。文化浸润的过程或许缓慢，但一旦生根，便将生长出最坚韧的治理根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