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乡村振兴战略的全面推进,对农村基层党组织建设提出了从“政治引领”向“治理赋能”转型的深层要求。本文基于对多省市乡村振兴示范村的实地考察,系统梳理了党建引领在组织架构、资源整合、人才动员及产业培育等方面的具体实践,剖析了当前存在的组织悬浮、能力错配、参与弱化等结构性难题,进而提出以提升组织力为核心、以制度创新为保障的质效提升策略,旨在为新时代乡村治理现代化提供理论参照与实践启示。
一、引言:乡村振兴中党建角色的再定位
乡村振兴战略是关系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全局性、历史性任务,而农村基层党组织是党在农村全部工作和战斗力的基础。随着城乡关系深刻调整、农村社会结构加速分化以及农民利益诉求日趋多元,乡村治理面临前所未有的复杂情境。在此背景下,党建引领已不再仅仅是“建组织、开会议、搞活动”的传统模式,而是需要深度嵌入乡村经济、社会、文化等各领域,实现从“政治核心”向“发展枢纽”的功能跃迁。
近年来,各地围绕“抓党建促乡村振兴”开展了大量富有成效的探索,形成了诸如“支部领办合作社”“党员联户”“党建+产业联合体”等典型经验。然而,实践中也存在一些深层矛盾:部分村级党组织在资源统筹、公共服务供给、群众动员等方面的实际效能尚有待提升,党建与乡村振兴的融合度不够紧密,“两张皮”现象在一定范围内依然存在。因此,立足实践考察,系统审视党建引领乡村振兴的内在逻辑与运行机理,并针对性地提出质效提升策略,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现实紧迫性。
二、党建引领乡村振兴的实践考察:组织嵌入与功能释放
通过对东部沿海、中部农业县以及西部欠发达地区总计二十余个村的调研走访,可以发现,党建在乡村振兴中发挥作用的机制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维度。
第一,组织重构与阵地前移。许多村庄打破传统以行政村为单位的单一支部设置,按照产业链、自然村落、功能小组等逻辑建立“网格党支部”或“产业党小组”,使组织末梢延伸到乡村治理的最前沿。例如,在浙江某地的“茶产业党建联盟”中,多个村的党员茶农联合组建功能型党组织,统一技术标准、共享销售渠道,有效解决了单个农户难以应对的市场风险。这种组织形态的灵活调整,显著提升了党在农村新型经营主体中的覆盖面与影响力。
第二,资源整合与要素激活。村级党组织通过领办合作社、盘活闲置资产、对接外部工商资本等方式,成为乡村资源集聚与配置的重要平台。调研发现,在江苏、山东等地,由村党支部书记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村投公司”或“强村公司”,在土地流转、项目承揽、劳务输出等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党组织的公信力与组织力,有效降低了农村市场交易中的信息不对称与信任成本,促进了资金、技术、人才等要素向乡村回流。
第三,人才动员与精英吸纳。党建引领下的“头雁工程”和“归雁计划”成效显著。一方面,通过选派优秀年轻干部到村任第一书记、强化村“两委”班子培训,提升了基层干部的专业化能力;另一方面,通过党员联系户制度、乡贤理事会等柔性机制,将外出务工经商能人、退役军人、返乡大学生等群体吸纳到乡村治理体系中来。在贵州某苗族村寨,党支部通过“党员承诺+积分管理”的方式,激发了普通党员在环境卫生整治、民族文化传承中的带头作用。
第四,治理融合与矛盾化解。党建不仅推动经济发展,也在乡村治理中发挥“稳定器”功能。在多地推行的“党建+网格化治理”模式中,党员担任网格员,负责信息采集、矛盾调解、政策宣传等事务,将治理触角延伸至每家每户。调研数据显示,凡党建基础扎实的村庄,其信访量、民事纠纷发生率均显著低于其他村,村民对村级组织的信任度整体较高。这种通过组织网络实现社会整合的方式,为乡村振兴提供了稳定的秩序基础。
三、质效审视:实践中的梗阻与结构性张力
尽管党建引领乡村振兴取得了显著成就,但深入考察后不难发现,一些带有普遍性的问题制约着党建效能向治理绩效的充分转化。
其一,组织悬浮与资源依赖困境。部分村级党组织过度依赖上级财政转移支付和项目资源,内生发展动能不足。在调研中,近三成受访村干部坦言,日常工作的主要内容是“填表报材料”和“迎接检查”,真正用于谋划产业发展、服务群众的时间十分有限。这种“行政化”倾向削弱了党组织的群众动员能力,导致组织与村民之间的情感联结弱化。
其二,能力错配与专业短板。乡村振兴涉及产业规划、金融运作、品牌营销、数字技术等复杂领域,而当前农村基层干部的知识结构普遍老化,对市场经济规律和现代治理手段的掌握不够到位。调研发现,尽管许多村成立了合作社或集体企业,但由于缺乏专业管理人才,不少项目陷入“建起来容易、运营起来难”的窘境。部分党员虽有热情,却缺乏引领致富的实质性能力,导致“党建强、经济弱”的错位现象。
其三,参与弱化与主体性缺位。在一些地方,党建引领往往演变为“干部干、群众看”的单向度模式,村民的主体地位未能得到充分体现。调研中有超过四成村民表示,“村里的大事小事主要是干部决定,我们很少有机会参与”。这种自上而下的动员方式,虽然短期内效率较高,但长期来看容易抑制群众的内生动力,甚至引发“等靠要”的思想。如何从“组织替民做主”转向“组织带民共治”,是当前需要破解的关键命题。
其四,考核偏差与形式主义风险。部分地方在推进党建促乡村振兴工作时,存在重形式、轻实效的倾向。例如,过分追求“制度上墙”“台账齐全”“会议记录完整”,而对实际的群众满意度、产业发展质量、村集体收入增长等硬性指标关注不足。这种考核导向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基层的形式主义,消耗了干部本应用于实干的时间和精力。
四、质效提升策略:组织力、制度力与数字力的协同发力
面向新时代乡村治理现代化的要求,提升党建引领乡村振兴的质效,必须从单一的组织建设转向系统性能力建设,重点在以下三个维度实现突破。
第一,以组织力为核心,构建“嵌入式”引领机制。基层党组织要真正成为乡村振兴的“主心骨”,就必须从“悬浮”状态回归到群众生产生活的具体场景中。建议推广“支部建在产业链上”“党小组设在网格中”等做法,推动组织设置与乡村的经济活动、社会交往、文化传承等实现深度嵌套。同时,要赋予村级党组织在资源调配、项目决策、收益分配等方面更大的自主权,使其有能力、有底气为村民办实事、解难题。只有群众在产业发展和人居环境改善中真切感受到组织的存在与力量,党建的引领力才会有坚实的根基。
第二,以制度创新为保障,完善“专业化”赋能体系。针对基层干部能力不足的短板,应建立系统化的培训与引进机制。一方面,实施“乡村治理人才定向培养计划”,与高校、职业院校合作开展学历教育和技能培训,重点提升村干部在集体经济管理、电子商务、风险防控等方面的实操能力;另一方面,探索“职业经理人”制度,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为村集体企业聘请专业管理人员,实现“党建引领”与“专业运营”的有机融合。此外,要健全容错纠错机制,鼓励基层干部大胆探索、先行先试,激发其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第三,以数字化为引擎,提升“智慧党建”的治理效能。数字技术为破解乡村治理中的信息不对称、参与渠道窄、服务效率低等难题提供了全新可能。建议加快“智慧党建”平台与乡村治理数字化的深度融合,推动村务公开、线上议事、党员教育、民生服务等功能集成化、便捷化。例如,可依托微信小程序或专用APP,实现“村民点单、党员接单、支部评单”的闭环服务模式,让群众足不出户就能反映诉求、参与监督。同时,利用大数据技术对村情民意进行动态分析,为党组织精准决策提供科学支撑。
第四,以群众为主体,激活“内生型”发展动力。党建引领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农民、依靠农民、造福农民。必须坚决摒弃“包办代替”的思维,转而通过组织引导、典型示范、利益联结等方式,将村民组织起来,共同参与乡村规划、产业运营和环境治理。实践中,可以推广“村规民约+积分银行”“村民议事会+恳谈会”等参与式治理模式,让村民从“旁观者”变为“当家人”。当每一位村民的积极性和创造性都被充分激发时,乡村振兴便拥有了最深厚、最持久的力量源泉。
五、结语:走向组织力与治理现代化的深度耦合
党建引领乡村振兴,绝非一时的政策运动,而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动员与制度变迁。从实践考察来看,凡是党组织组织力强、党员作用发挥充分的村庄,其在产业发展、社会治理、文化繁荣等方面均表现出更强的韧性与活力。然而,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当前面临的组织悬浮、能力错配、参与弱化等问题,并非短期内可以彻底解决,而是需要在长期的制度建设中逐步化解。
展望未来,应着力推动党建工作从“有形覆盖”向“有效覆盖”深化,从“资源配置型”向“能力建设型”转变。唯有将党的政治优势、组织优势与乡村的资源优势、市场优势紧密结合,将组织力、制度力、数字力与群众的主体性深度融合,才能真正实现党建引领下乡村振兴的高质量发展。这既是新时代乡村治理现代化的内在要求,也是我们党在广袤农村大地上书写初心使命的生动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