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社区治理现代化是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改革的微观基础。在这一进程中,社区党建作为党联系服务群众的“最后一公里”,其核心能力之一——社会号召力,日益成为决定治理效能的隐蔽变量。社会号召力不同于行政指令或资源强制,它强调党组织凭借价值引领、情感联结与行动示范,激发多元主体自愿参与公共事务的意愿与能力。当前,面对社区人口结构异质化、利益诉求碎片化、社会组织形态复杂化等现实挑战,如何系统辨识社区党建中社会号召力的功能结构,并探寻其价值发挥的有效路径,已成为党建引领基层治理的关键议题。本文将从理论定位与实践展开两个维度,对这一问题进行系统考察。
一、社会号召力的理论内涵与社区党建的逻辑关联
社会号召力在政党政治学中通常指政党通过意识形态塑造、组织网络扩散和行动示范,使社会成员自发认同并追随其主张的能力。在社区党建语境下,这一概念被赋予特殊意涵:它不是简单的动员“命令”,而是基于信任、共识与互惠的社会影响机制。与科层制下的权力强制不同,社区党组织的号召力依赖于日常生活的嵌入性——通过党员模范行为、服务供给、协商议事等柔性方式,在群众中建立“可感知的领导力”。
社区党建的社会号召力呈现出三重逻辑关联:其一,政治逻辑——将党的政治理想转化为社区认同,避免基层治理“悬浮”;其二,治理逻辑——整合分散的社会资源,构建共建共治共享格局;其三,情感逻辑——通过邻里互动、文化认同等纽带,将组织权威转化为心理契约。这三重逻辑共同构成了号召力来源的基础,也决定了其在社区治理中不可替代的功能位置。
二、社区党建中社会号召力的核心功能作用
(一)政治引领:从组织在场到价值在场
社区党建的社会号召力首先体现为政治方向的锚定功能。在个体化趋势加剧的现代社区,传统的“单位动员”逐渐失效,党组织需要通过议题设置、符号传播和榜样示范,将抽象政策转化为居民可感的公共议题。例如,通过“红色议事厅”“党员中心户”等载体,将垃圾分类、老旧小区改造等具体事务与党建引领捆绑,使群众在参与中自然认同党的治理逻辑。这种价值在场,超越了单纯的组织覆盖,实现了对社区意识形态的柔性引领。
(二)组织动员:激发多元主体的协同参与
社区治理的复杂性要求突破单一主体局限。社会号召力能有效动员居民、业委会、物业企业、驻区单位及社会组织等多元力量。具体而言,党组织通过党员责任区、在职党员报到等机制,将政治骨干嵌入社区网络;通过项目认领、积分兑换等契约化方式,激活居民参与动机;通过党建联建共建,撬动外部资源进入社区。这种动员不是单向指令,而是一种“非线性扩散”——从党员向群众、从积极分子向边缘群体逐层传导,最终形成网状治理结构。
(三)资源整合:打通体制内外壁垒
社会号召力的另一重要功能是促成资源跨域配置。社区党组织作为连接党委政府与基层社会的“枢纽型节点”,能够凭借公信力将行政资源(如财政支持、政策倾斜)、市场资源(如企业赞助、专业服务)与社会资源(如志愿者时间、居民技能)进行聚合。例如,在疫情防控场景中,号召力强的社区能够迅速将辖区医院、超市、物流企业的资源转化为应急网络;在日常服务中,则可通过“微心愿”“社区基金”实现需求与供给精准匹配。这种整合能力显著降低了交易成本,避免了资源碎片化。
(四)文化导向:培育社区公共精神
社会号召力最终指向社区共同体的精神建构。通过组织红色文化节、邻里守望行动、家风家训推广等活动,党组织将核心价值观具象为生活准则,在潜移默化中提升居民对公共事务的关心度与责任感。当号召力从“任务驱动”转向“文化自觉”时,居民不再是被动响应者,而是主动的共建者。这种文化黏性构成了社区治理深层的“软约束”,也是号召力最持久的功能存量。
三、社会号召力的价值发挥路径与机制优化
(一)机制建设:从临时动员走向制度嵌入
要避免社会号召力的“运动化”陷阱,必须转向制度化。应建立常态化民意感知机制,如“书记信箱”“楼栋恳谈日”,使党组织能精准捕捉群众痛点,从而在关键议题上有效发出号召;同时,完善积分激励与荣誉表彰体系,将参与行为与社区信用、公共服务优惠挂钩,构建“响应—回馈—再响应”的正向循环。只有将号召力嵌入社区日常治理流程,而非依赖突击性“表态”,其功能才能稳定释放。
(二)载体创新:数字化技术赋能可及性与即时性
随着智慧社区建设推进,数字平台为号召力的释放提供了新接口。社区党组织可通过微信群、小程序、议事APP等工具,实现信息实时触达、需求快速匹配、反馈闭环处理。例如,针对年轻“上班族”,开发“指尖党建”模块,提供在线议事、活动预约等服务,降低参与门槛;针对老年群体,保留线下服务窗口同时辅以语音交互。技术赋能不能简单替代面对面交流,而是作为增强号召力覆盖面和响应速度的“放大器”。
(三)人才支撑:锻造“全科型”社区党建骨干
社会号召力很大程度上依赖具体的党员干部个人魅力与业务能力。应系统培养社区党组织书记及党务工作者在群众工作、政策解读、应急协调、媒体沟通等方面的复合素养。可推行“导师帮带”“跨社区挂职”等模式,提升其识别关键议题、非语言沟通、网络舆情应对等非行政性领导能力。同时,注重吸纳社区内退休干部、退役军人、专技人才担任兼职支委或网格员,扩充号召力的“人格化载体”。
(四)评估反馈:构建社会号召力效度指标体系
长期以来,社会号召力缺乏可测量标准,易陷入“自我感觉良好”。建议从响应率(如活动参与人数、议题投票率)、扩散度(如居民自发再动员次数、口碑传播比例)、可持续性(如志愿服务时长连续性、公共项目自运行程度)等维度建立评估框架。定期开展居民满意度调查与治理效能对比分析,将结果纳入党建考核,倒逼号召力建设的精细化。
四、当前社区党建社会号召力面临的挑战与突破方向
尽管功能显著,社区党建的社会号召力在实践中仍面临多重挑战。第一,动员疲劳——部分居民对频繁的“填表式”“拍照式”参与产生抵触,导致号召出现边际递减。第二,选择性参与——居民往往只响应与切身利益直接相关的议题,对公共性强的长期事务热情不足。第三,党组织自身的能力瓶颈——部分社区干部习惯于行政指令思维,缺乏柔性互动技巧,导致号召形式大于实质。突破这些瓶颈,需要从“我号召你响应”转向“我们共同决定”——将议题设定权、规则制定权适度让渡给居民,让号召力建立在协商民主与共创共享的底座之上。此外,社会组织、社区能人、业委会等中间力量的培育同样关键,它们可作为号召力传导的中介,降低党组织与居民之间的“沟通摩擦”。
结语
社区党建中的社会号召力,本质上是党在基层社会中领导权威的软性表达,其功能已远超传统的政治动员,延伸至治理整合、资源配置与文化建设等深层领域。在新时代基层治理格局下,社会号召力的价值发挥不应依赖单边输出,而应融入民情感知、制度保障、技术赋能与人才支撑的有机循环。唯有将“喊话”变为“对话”,将“在场”升华为“共在”,社区党建才能真正成为凝聚民心、激活治理的“动力引擎”。这正是迈向社区善治的必由之路,也是党在基层长期执政合法性生生不息的微观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