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在企业思想政治工作的实践谱系中,作风建设常被置于“外围保障”或“行为规范”的附属位置。多数论者倾向于将作风视为思想政治工作之“用”,而非其“体”——即作风建设不过是思想教育成果的外在表现,是经由理论学习、价值观灌输之后自然衍生的行为结果。然而,伴随现代企业治理结构的深刻演变以及员工主体意识的显著增强,这一传统认知框架已日益暴露出解释力与指导力的双重不足。本文尝试突破“工具论”的思维定式,从功能主义与组织文化的双重视角出发,对作风建设在思想政治工作中所扮演的建构性角色进行理论再定位,以期为企业思想政治工作的高质量开展提供更具穿透力的分析框架。
一、理论溯源:作风建设与思想政治工作的结构同源性
要深刻把握二者关系,首先需要回到一个根本性的理论前提:作风并非思想的“剩余物”或“副产品”,而是思想意识在实践场域中的制度化凝结。从发生学角度看,任何组织的作风形态,本质上都是一套被反复践行的、带有价值指向的行为图式。这种行为图式既不是纯粹自发的,也不是完全外在于思想体系的——它恰恰是特定思想观念在长期实践中“肉身化”的结果。换言之,作风与思想之间存在着一种“内—外”双向互构的关系:思想为作风提供价值内核与方向指引,而作风则将抽象的思想原则转化为可感知、可操作、可传递的日常实践。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作风建设与思想政治工作在结构上具有高度的同源性。思想政治工作的根本目标在于实现价值观的内化与行为的外化,而作风建设恰恰提供了从“内化”通向“外化”最稳定的制度性通道。传统观点将作风仅仅视为思政工作的“效果指标”,忽略了它同时也是“机制本身”——一种通过规范日常行为来反向塑造、强化乃至生成思想认同的隐性教育过程。这一理论视角的转换,构成了我们重新认识二者关系的逻辑起点。
二、传统认知的局限:“工具论”与“载体论”的双重困境
在既往的实践话语中,对企业作风建设功能的理解主要存在两种具有局限性的取向。其一是“工具论”:将作风建设视为保障思想政治工作顺利开展的纪律工具或管理手段,其核心功能被窄化为“约束行为”“纠正偏差”。这一取向虽然强调了作风的规范性价值,却严重低估了作风在价值生产与意义建构方面的能动作用。其二是“载体论”:把作风建设当作思想政治工作“落地”的载体或平台,认为作风只是思想内容的被动容器,本身不具有独立的育人功能。
这两种取向的共同缺陷在于,它们都未能将作风建设视为一种具有自治逻辑的“教育场域”。事实上,优秀的作风一旦形成并稳定化,便会自发产生一种“软性规训”力量——它不仅规范行为,更通过行为的反复实践,潜移默化地塑造着行动者的感知图式、判断标准与价值排序。这种塑造作用,远比单纯的说理教育更加持久、深刻且具有抗干扰性。忽略这一点,就难以解释为什么在一些思想教育投入相当充分的组织中,作风问题依然反复出现;也难以为“如何让思想政治工作真正入脑入心”这一核心命题提供有效答案。
三、功能再认识之一:作风作为“隐性思政”的日常化塑造机制
跳出“工具—载体”的认知陷阱,我们可以发现,作风建设在思想政治工作中发挥的首要功能,是作为一种“隐性思政”机制,将核心价值观嵌入组织成员的日常行为节奏之中。与显性的课堂教学、专题报告不同,隐性思政不依赖于专门的教育时空,而是通过工作流程、决策习惯、沟通方式、奖惩惯例等看似“非教育性”的日常实践,持续地向成员传递关于“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值得被肯定的”价值信号。
在这一机制中,作风充当了价值与行为之间的“翻译器”。例如,一个强调“实事求是”作风的企业,其会议文化、汇报方式、数据使用习惯本身就构成了一套关于“诚实”“严谨”“尊重事实”的持续教育。员工不需要通过专门课程来学习这些品质,而是在每日的工作互动中反复接受这种价值暗示。隐性思政之所以具有强大的教化效力,恰恰因为它绕开了受教育者的心理防御机制,通过“做中学”的方式完成了价值观的深层植入。从这个角度看,企业作风建设的核心功能之一,就是打造一套高效运转的隐性思政系统,使思想政治工作从“专门活动”转化为“日常空气”。
四、功能再认识之二:作风作为组织认同与价值内化的中介桥梁
思想政治工作的一个深层难题在于:如何将外部的、抽象的价值原则转化为员工内在的、具体的信念与动机?传统的回答往往偏重于“讲道理”与“提要求”两端——一端是理论宣教,一端是纪律约束。然而,在这两端之间,恰恰缺少一个关键的中介环节:能够让员工在体验中感受价值、在行动中理解意义的实践场域。作风建设,正是这样一个不可或缺的中介桥梁。
当企业形成鲜明的、一贯的优良作风时,这种作风本身就构成了组织成员共享的“生活形式”。新员工进入组织后,不需要通过长篇的思想教育来了解企业的核心价值观,他们只需要观察并参与真实的日常工作,就能在“怎么做”的过程中逐渐领悟“为什么这么做”。作风在这里发挥了“意义锚定”的功能——它将抽象的核心价值观锚定在具体的行为模式上,使其变得可感、可学、可检验。更重要的是,当员工按照优良作风行动并获得正向反馈(如信任、尊重、合作效率提升)时,他们会在体验中完成对价值观的“再发现”与“主动认同”。这种基于实践体验的价值内化,远比被动接受理论灌输更加牢固,也更能转化为持久的行为自律。
五、功能再认识之三:作风作为抵御不良侵蚀的“组织免疫系统”
在复杂多变的市场环境与社会思潮冲击下,企业思想政治工作面临一个现实挑战:如何在开放中保持定力,如何在多元中巩固主流?单纯依靠思想教育的“正面灌输”往往难以对抗负面信息的持续渗透,而且容易引发“审美疲劳”甚至逆反心理。此时,优良作风所发挥的“组织免疫”功能就显得尤为关键。
一个具有深厚优良作风传统的企业,其组织内部会形成一种类似于“文化抗体”的自动防御机制。当某种与组织价值观相悖的行为或观念出现时,现有的作风体系会自发地对其进行识别、排斥或改造。这种免疫过程不是通过专门的批判或清肃进行的,而是通过组织成员对“正常做事方式”的朴素坚持来完成的。例如,在一个长期坚持“公开透明”作风的企业中,任何试图搞“暗箱操作”的行为都会自然遭遇来自制度程序与同事预期的双重阻力。这种基于日常实践的价值防御,不仅成本更低,而且具有更高的覆盖度与持续性。从这个意义上说,加强作风建设,就等于为企业思想政治工作构建了一道“内生的、低能耗”的价值观护城河。
六、实践路径:以作风建设为核心抓手的思想政治工作升级
基于上述功能再认识,企业思想政治工作的优化升级需要实现一个关键转向:从“以思想教育为中心、作风管理为辅助”的传统模式,转向“以作风建设为枢纽、思想教育与制度实践深度融合”的新型范式。具体而言,可在三个维度上展开实践突破。
第一,将作风标准嵌入业务流程。思想政治工作的内容不应仅仅停留在课程与文件中,而应当转化为研发、生产、销售、服务等每一个业务环节的行为准则。通过流程再造,使核心价值观在每一个操作节点上都有对应的作风要求,让员工在完成业务的同时完成自我教育。
第二,建立以行为表现为核心的评价反馈机制。将员工对优良作风的践行情况作为思想成熟度的重要考核维度,而非仅仅考察其理论学习的参与次数。通过即时、具体、公平的行为反馈,强化“好作风—好评价—好发展”的良性循环,使价值观激励从“道德呼吁”落到实处。
第三,发挥管理者在作风传承中的“活载体”功能。管理者的日常言行是组织中最有说服力的隐性思想政治课。企业应着力培养一支既能抓业务又能以身作则、主动诠释核心价值的管理队伍,通过管理者的“在场示范”,使优良作风成为组织中自然流动的“能量场”。
结语:走向“作风型思政”的新范式
重新认识企业作风建设在思想政治工作中的功能,绝非单纯的理论翻新,而是回应时代要求的必然选择。在个体自主性日益增强、价值来源日趋多元的当代语境下,单纯依靠“灌输式思政”已越来越难以达成深层次的思想凝聚。而作风建设以其日常性、实践性、内生性的独特优势,恰恰提供了一条从“外部教化”走向“内部生成”的可行路径。将作风建设从思想政治工作的“辅助带”提升至“核心枢纽”位置,构建以作风为基座、以价值为灵魂、以实践为通道的“作风型思政”新范式,或许正是企业思想政治工作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突破口。这不是要弱化思想教育的理论深度,而是要为思想落地寻找更坚实的实践锚点——让价值观在行为中生根,让思想政治工作在每一天的具体行动中真实地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