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新时代学校德育面临价值多元、信息碎片化与代际认知差异等复杂挑战，传统说教式、灌输式德育模式的边际效益日益递减。在此背景下，“以文化人”作为一种强调隐性浸润、价值涵养与主体自觉的教育理念，被广泛视为破解德育实效性困境的关键突破点。然而，从理念倡导到实践落地，其间仍存在机制衔接不紧密、文化资源转化不充分、师生主体互动不深入等问题。如何将“以文化人”从抽象的价值倡导转化为可操作、可评估的德育实践策略，使文化涵养真正成为立德树人的内生动力，是当前教育研究与实践亟需回应的课题。本文立足文化育人与德育改革的交汇视角，系统剖析“以文化人”嵌入学校德育的内在逻辑与现实困境，进而提出提升嵌入质效的实践路径，以期为德育工作创新提供理论参照与实践启示。

一、“以文化人”的内涵理解与德育嵌入的逻辑基础

“以文化人”源自中华传统文化中“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的治国理念，其核心要义在于借助文化的感染、熏陶与内化机制，实现人的价值认同、行为规范与精神提升。置于学校德育语境中，“以文化人”强调的不是外部强制灌输，而是通过课程文化、制度文化、环境文化、活动文化等多元载体，使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道德伦理规范、人文精神等“无声”地进入学生的认知图式与情感结构。这种嵌入不是将文化当作德育的点缀，而是将文化作为德育发生的“土壤”与“空气”。从教育心理学看，它契合班杜拉社会学习理论中观察学习、榜样示范的机制，也呼应维果茨基“最近发展区”中文化工具的中介作用。从德育哲学看，它克服了知性德育中知行分离的弊端，将道德认知、道德情感与道德行为统一于具体的文化情境之中。因此，“以文化人”嵌入学校德育，既是历史经验的赓续，也是基于人本发展规律的理性选择。

二、当前学校德育中“以文化人”嵌入的现实困境

尽管“以文化人”已成为许多学校的德育口号，但实际嵌入过程仍存在多重偏差。第一，文化资源与德育目标的“两张皮”现象普遍。部分学校将校园文化布置等同于校园文化建设，将传统节日活动等同于文化育人，文化资源的选择缺乏系统化的德育价值筛选，导致文化符号与德育内核之间出现断裂，学生体验往往停留在热闹表象或知识性认知，难以触动深层价值认同。第二，教师的文化育人素养明显不足。德育教师大多擅长道德知识的讲授，却缺乏将文学、艺术、历史、社会等多领域文化素材转化为德育资源的方法论能力，对“隐性课程”的开发与运用能力较弱。在具体操作中，文化素材的摘取往往缺乏时效性与贴近性，无法呼应学生的生活经验与情感关切。第三，评价机制过度量化导致文化涵养效果被边缘化。当前德育考核多聚焦于行为规范达标率、活动参与人次、获奖数量等显性指标，而对学生在文化浸润中逐步形成的价值判断力、道德敏感性、情感认同度等隐性素养缺乏有效的测量工具和过程性记录，致使文化育人的长期效应被短期指标遮蔽。第四，家校社协同不足造成文化场域的割裂。学生在校内接受的文化涵养在校外家庭与社会环境中可能遭遇相反的价值信号，例如诚信教育在学校中被反复强调，但在网络消费陷阱、家庭功利导向中不断被解构，文化育人链条断裂使德育效果大打折扣。

三、提升以文化人嵌入德育质效的策略路径

（一）构建主题化、层级化的文化课程体系

学校应突破“文化搭台、德育唱戏”的浅层结合模式，致力于将文化资源转化为结构化的课程内容。依据不同学段学生的认知发展规律与道德成长需求，设计递进式的文化德育主题：小学阶段侧重通过民间故事、传统节日、校园童话等具象文化载体培养道德情感与基本行为习惯；初中阶段引入历史人物传记、社会热点文化事件，引导学生在文化比较中建立价值判断；高中阶段则可围绕经典文本阅读、区域文化调研、跨文化对话等，培养学生对道德规范背后文化逻辑的理性反思能力。在课程实施上，采用项目式学习、情境模拟、成长叙事等策略，让学生从文化消费者转变为文化诠释者与道德践行者。例如，依托校本红色文化资源，设计“重走长征路”主题项目，学生通过文献查阅、实地走访、情景表演、成果展示等环节，在文化体验中生发对理想信念、集体主义、奉献精神的深层认同。

（二）提升教师的文化自觉与德育转化能力

教师是“以文化人”的关键中介。学校应开展针对性的教师研训，帮助教师完成从“文化知识搬运工”向“文化价值转化者”的角色跃迁。具体路径包括：建立跨学科文化教研共同体，促进语文、历史、艺术、思政等学科教师围绕特定德育主题进行教学协同设计；研制文化德育案例资源库，收录优秀教师怎样将某一文化素材转化为德育活动的完整过程、反思与变式；设立“文化育人工作坊”，让教师通过叙事写作、课程创编、课堂观察等方式，系统提升捕捉文化育人契机的能力。同时，学校管理层应降低教师日常事务性负担，为教师预留足够的文化反思与课程创生时间。教师自身也需保持对时代文化热点的敏锐度，例如关注网络热词、流行影视作品背后的价值取向，主动将其纳入德育对话场域，以文化上的“同频”换取德育上的“共振”。

（三）建立过程性、沉浸式的文化德育评价机制

要改变唯结果导向的评价惯性，转向对学生文化体验过程与道德成长轨迹的追踪。可设计“文化道德成长手册”，引导学生以文字、绘画、剪辑作品等形式记录在校园文化活动中最受触动的瞬间、价值观冲突后的反思、行为变化的自我觉察等。评价维度应从知识记忆拓展至“体验—感悟—内化—外显”四层次，通过同伴互评、教师评语、家长观察等多主体反馈实现描述的丰富性。此外，应适度引入质性评价工具，如小组焦点访谈中对文化德育活动效果的深描、学生对某一道德文化议题的探究小论文等，将学生的文化素养与道德认知水平以更立体的方式呈现出来。学校也可利用大数据技术跟踪学生在图书馆借阅、人文社团参与、志愿服务记录等方面的文化行为轨迹，建立数字画像，但必须警惕量化对人文性的侵蚀，将数据仅作为辅助诊断的参考。

（四）营造多维贯通、互促共生的文化德育生态

文化育人的嵌入不应局限于学校围墙之内。学校需要主动连接家庭、社区、博物馆、科技馆、公共文化空间等，构建立体化德育网络。具体做法包括：与社区合作开发基于地方历史民俗的家长课程，让家长成为文化德育的“二传手”；利用数字媒介开辟云端文化德育社区，定期发布文化专题亲子任务，例如“家庭口述史”“家风家训征集与展示”等，把文化涵养延伸至日常生活中；邀请社会各界文化人士、道德模范进校园开展对话时，不仅要讲事迹，更要引导学生探讨文化背景与道德抉择的关系，深化理性认识。此外，学校还应建立校园文化与校外文化的有序衔接机制，如组织学生参与古镇保护、非遗传承、公益文化节等，在真实文化情境中完成道德判断与价值实践。只有形成文化涵养的“闭环”，才能使学生在文化流变中稳固道德内核。

结语

以文化人嵌入学校德育，本质上是一场从“外烁”走向“内得”的教育转向。它要求德育工作者走出“活动数量即质量”的认知误区，真正进入文化逻辑与道德成长相统合的系统性思考中。在课程设计、教师素养、评价生态与家校社协同四个层面同时发力，才能使绵柔醇厚的文化之力成为支撑学生道德生命成长的深层根基。未来研究与实践应更多关注不同文化类型（如科技文化、数字文化、亚文化）对青少年道德认知的具体影响机制，以及如何在学校有限空间内实现对多元文化价值的包容引领。唯有如此，以文化人之“化”才能从散点式活动升华为学校德育的日常质地，从而实现立德树人的根本旨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