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试点探索到全面铺开,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所、站)已逐步成为基层宣传思想工作和精神文明建设的基础性平台。然而,随着建设进程的深化,“有阵地”如何迈向“用得好”“效能实”,成为衡量工作质量的标尺。阵地不仅是物理空间的搭建,更是精神资源的配置、组织动员能力的重塑以及公共文化服务供给模式的变革。本文试图从功能作用与效能体现两个维度,剖析新时代文明实践阵地在基层治理与价值引领中的深层逻辑。
一、阵地建设的功能定位:从空间载体到精神枢纽
新时代文明实践阵地的首要功能在于“资源整合”与“价值传导”。它并非另起炉灶,而是对县域内分散的党群服务中心、综合文化站、农家书屋、文体广场等存量资源进行统筹重组。这种整合使原本零散的公共服务设施具备了统一的标识体系、管理规范和活动主题,从而将碎片化的乡贤能人、志愿服务队、社会组织等力量凝聚成“一张网”。从功能层次看,阵地至少承载四重角色。
第一,理论宣讲的“微课堂”。阵地将宏大叙事转化为身边话语。通过百姓名嘴、红领巾讲解员、田间课堂等形式,党的方针政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被嵌入日常场景。这种“浸入式”宣讲克服了传统报告会单向灌输的局限,使群众在参与中获得情感认同。
第二,文化传承的“孵化器”。依托阵地开展传统节日庆典、非遗体验、村史陈列等活动,有效激活地方文化基因。基层群众在编手工艺品、演地方戏曲、读家风家训的过程中,不仅获得审美愉悦,更在集体记忆的重构中增强了文化自信与社区归属感。
第三,志愿服务的“调度中心”。阵地通过“点单—派单—接单—评单”的数字化闭环,精准对接群众需求与供给资源。孤寡老人照料、留守儿童辅导、农技指导等民生琐事被纳入规范化流程,使志愿服务从“自发、随机、无序”转变为“有序、持续、可评估”。
第四,移风易俗的“助推器”。在红白理事会、道德评议会等机制嵌入下,阵地承担了抵制高价彩礼、倡导厚养薄葬、反对铺张浪费的舆论引导功能。通过积分制、星级评定等激励手段,文明新风有了可量化的标尺,群众参与治理的积极性显著提高。
上述功能并非孤立运行,而是相互嵌套。阵地作为“精神枢纽”,将政治引导、文化滋养、社会治理、民生服务汇于一体,构成了基层意识形态工作的“蜂窝状”节点。
二、效能体现的多维向度:实践成效与内生动力
评价阵地建设的效能,不能仅看硬件达标率或活动场次,更需考察其对群众行为方式、社会关系网络以及基层治理韧性的实际影响。效能体现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
其一,提升群众参与度与获得感。效能最直观的指标是“人来了没有”“心留住了没有”。调研显示,常态化开展活动的阵地,其周边居民的社交频率、邻里互助意愿均显著高于对照区域。群众从被动接受服务变为主动策划活动,如浙江某地“板凳议事会”由村民自发组织在新时代文明实践站内商讨公共事务,参与率超八成。这种参与度的跃升说明阵地已从“政府端菜”转向“群众点菜、共同做菜”。
其二,降低基层治理成本。阵地作为矛盾调解、心理疏导的前沿窗口,有效缓解了信访压力。例如,湖北某县在实践站内设立“和事佬工作室”,将乡贤、老党员、法律顾问纳入调解网络,2023年就地化解邻里纠纷三百余起,占全镇纠纷总量的六成以上。同时,通过公益集市、爱心超市等载体,弱势群体获得了延续性帮扶,减少了因生活困境引发的社会摩擦。阵地以柔性方式弥补了行政手段的刚性不足。
其三,催化文明实践的内生循环。真正有效的阵地建设能催生“志愿反哺”的生态闭环。志愿者通过服务累积积分,可在实践所兑换生活用品、儿童托管服务或农业技术培训资格。这种“服务—积分—激励—再服务”的机制,使志愿行为不再依赖行政指令,而是依托利益关联与荣誉感形成自运行系统。江苏某地的“时间银行”模式已吸引数千名年轻人加入助老队伍,储存的服务时长在未来可以提取使用,实现了代际互助的可持续性。
效能体现的深层逻辑在于“关系生产”。阵地不仅提供了活动场所,更搭建了干群对话、邻里协作、代际互动的社交场景。频繁的面对面交往催生了社会资本,信任网络与互惠规范在实践活动中被反复强化,最终转化为社区韧性的核心要素。
三、提升阵地产出效能的关键路径
尽管阵地建设成效初显,但部分地方仍存在“挂牌即算建成”“活动照片即成绩”的形式主义倾向,以及“建而不用、用而低效”的资源浪费现象。要跳出窠臼,需从机制、内容、技术三个维度精准发力。
首先,建立“需求导向+效能评估”的双轮驱动机制。避免自上而下“一刀切”的活动清单,应通过网格员走访、线上问卷、民情恳谈等途径动态捕捉群众真实需求。同时引入第三方评估,将阵地使用率、群众满意度、志愿服务存续时长等纳入考核权重,倒逼基层从“完成任务”转向“解决问题”。可效仿广东某地“星级实践站”动态评级模式,对连续两次不达标站点予以摘牌整改。
其次,深耕“本土化+品牌化”的活动供给体系。阵地活动应突显地方特色,避免千篇一律的“读文件、看电影、搞卫生”。可依托当地红色资源、非遗手艺、特色产业设计主题项目,如陕西延安的“红色故事会”、福建武夷山的“茶文化礼仪课堂”等。品牌活动能产生“锚定效应”,让群众形成“每周六去站里学剪纸”“每月初一有义诊”的心理期待。此外,鼓励相邻阵地联动开展跨区域活动,如“村BA”篮球赛、乡愁集市等,以规模化效应提升资源利用效率。
最后,推动“数字赋能+虚实融合”的智慧化升级。县域文明实践数据库应打通民政、教育、文旅等部门的信息壁垒,实现志愿者注册、需求发布、活动签到、积分认证的一体化。有条件的地方可利用虚拟现实技术“云游”红色展馆,或通过直播课堂连接城市名师与乡村学生。但需警惕技术喧宾夺主:数字手段应服务于人际连接,而非替代面对面交流的温情。线上预约、线下体验的融合模式是更稳健的选择。
值得一提的是,阵地的可持续运营需要稳定的经费保障与人才支撑。政府可通过购买服务引入专业社工机构,同时培育“社区领袖”作为草根骨干。经费上探索“财政补贴+社会捐赠+村集体自筹”的混合模式,避免单方面依赖政府输血。
结语
新时代文明实践阵地的建设绝非一劳永逸的“挂牌工程”,而是一个持续的“链接—激活—赋能”过程。其功能作用的发挥从空间整合开始,经过文化浸润、服务供给、关系生产,最终抵达社会治理效能提升与主流价值内化。衡量阵地好坏的标准是群众“愿来、爱来、盼来”,是基层矛盾减少、邻里互助增多、公共精神生长。当文明实践阵地真正成为群众生产生活不可剥离的一部分,它便不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站点”,而成为了新时代文明实践在基层扎根的精神脊梁。未来,随着乡村振兴与城乡融合的深化,阵地建设的精细化、品牌化、数字化水平有望进一步提升,进而为新时代基层治理现代化提供更稳固的价值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