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文化是企业的灵魂,也是组织持续发展的深层动力。在新时代企业管理语境中,“以文化人”作为文化治理的核心命题,其本质是通过文化浸润和价值引领,实现人的思想塑造、行为规范与情感认同的有机统一。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企业将“以文化人”理念纳入文化建设体系,期望以此提升员工归属感、凝聚组织向心力。然而,在实践中,理念与落地之间往往存在显著落差:口号化、形式化、碎片化等问题频繁出现,导致文化建设的育人功能未能充分释放。如何精准识别当前“以文化人”融入企业文化建设中的问题表征,并在此基础上提出系统性优化思路,已成为管理学与文化研究领域亟待回应的重要课题。
一、以文化人的内涵与企业文化建设的耦合机理
“以文化人”源出中国传统文化中“教化”与“化育”的思想,强调通过文化的力量改变人、塑造人。在企业层面,它并非简单的宣贯口号,而是指企业运用核心价值观、制度规范、仪式活动、符号系统等文化要素,对员工进行潜移默化的价值引导和素养提升。这一过程具有三个核心特征:第一,潜隐性——文化对人的影响是非强制、长期性的;第二,交互性——文化在组织与个人之间双向建构;第三,实践性——文化必须嵌入具体的管理行为和日常工作之中。
企业文化建设的终极目标并不仅是设计一套理念体系或活动方案,而是要实现“文”与“人”的深度交融。组织所倡导的价值观需要转化为员工的内在信念,制度规范需要内化为自觉行为,故事仪式需要唤起情感认同。正是这种“内化—外化—再内化”的循环,构成了以文化人与企业文化建设的耦合机理。当两者有机结合时,文化不再是墙上标语,而是组织运转的隐性逻辑;人也从被动接受者转变为文化生态的共同构建者。
二、当前“以文化人”融入企业文化建设的问题表征
尽管多数企业已意识到以文化人的重要性,但在实际操作层面,普遍呈现出若干结构性问题,具体表现为以下四个方面。
(一)价值理念悬浮,文化宣教与员工生活世界脱节
部分企业将文化建设和以文化人等同于编写手册、发布宣言、组织培训,却忽视了员工对这些抽象理念的接受度与转化能力。企业所倡导的“创新”“奉献”“高效”等价值观,常常停留在高管讲话和宣传展板上,未能真正下沉到基层员工的日常认知中。这种自上而下的单向灌输,导致员工对文化内容产生“免疫反应”——表面认可,内心疏离。文化宣教与员工真实的工作场景、生活关切之间缺乏桥梁,使以文化人沦为空洞的仪式表演。
(二)制度保障欠缺,文化育人缺乏刚性约束与柔性支撑
以文化人需要制度作为承载和保障,然而不少企业的制度设计与文化理念之间存在断裂。一方面,考核体系、晋升标准、奖惩机制往往以业绩为导向,文化认同在人力资源评价中权重过低,导致员工形成“嘴上谈文化、行动看利益”的二元心态。另一方面,企业缺乏促进文化内化的柔性机制,如导师制、经验分享平台、文化积分制度等,使得以文化人的过程缺乏持续性的组织支持和反馈闭环。制度缺位使文化育人成为无根之木。
(三)载体形式单一,符号化活动消耗而非激活文化力量
当前企业普遍采用的文化载体包括内部刊物、宣传片、团建活动、文化墙等,但这些形式高度趋同且日益符号化。例如,团建活动往往注重娱乐性和集体造型,却难以承载深层价值传递;文化墙的设计过分追求视觉冲击,而忽略了内容的可解读性与交互性。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企业为追求“文化有亮点”,在特定节点组织大量活动,活动结束后文化影响力迅速衰减。这种“运动式”“节日化”的文化建设方式,非但不能实现以文化人,反而消耗了员工的参与热情。
(四)主体地位失衡,员工从“被教化者”向“文化主人”转型困难
以文化人的理想状态应是全员参与、共育共建,但现实中企业与员工之间往往呈现“我(管理者)教化你(员工)”的单向关系。员工的文化角色被限定为接受者,缺乏参与文化表达、解释和创造的机会。基层员工提出的合理化建议、工作中的先进事例、团队内部的约定俗成,极少被纳入企业文化的正式叙事体系。这种主体地位的失衡,导致文化内容与员工的切身性丧失,以文化人的效果也因此大打折扣。
三、优化以文化人融入企业文化建设的思路与对策
针对上述问题表征,可以从理念重塑、制度配套、载体创新、角色激活四个维度提出系统性优化思路。
(一)回归“人”的逻辑:构建意义驱动的价值叙事
以文化人的前提是让文化对员工而言“有意义”。企业应当放弃宏大空洞的理念陈述,转而深挖具体岗位中体现文化价值观的平凡故事,将抽象价值转化为可感知、可模仿的行为样例。例如,通过设立“文化故事日”、打造“行为典范案例库”等,使员工在企业中不仅看到“说什么”,更能看到“怎么做”。同时,应建立上下双向的沟通机制,定期收集基层员工对企业文化的看法和理解,使价值叙事具备动态调整能力,避免脱离实际。
(二)建立深度嵌入的制度体系:将文化内化转化为管理杠杆
制度设计应当为以文化人提供刚性框架与柔性推力。一方面,在招聘、培训、考核、晋升等关键环节嵌入文化识别与评估要素,比如设定“文化匹配度”面试模块,将文化践行情况作为晋升的重要参考指标。另一方面,建立文化积分、文化认证书、文化导师制等柔性机制,鼓励员工主动参与文化建设并给予正向反馈。此外,还应设立文化创新基金,支持部门或团队开展自主性的文化实践项目,使制度成为文化内化的“助推器”而非“紧箍咒”。
(三)创新沉浸式载体:数字化转型赋能文化感知与互动
载体的功能不在于“占有时间”,而在于“唤起体验”。企业应积极利用数字技术打造沉浸式文化体验场景。例如,开发企业专属的虚拟文化展厅、VR/AR互动培训内容,或搭建内部文化交流社区,让员工在平台上分享文化践行故事、参与民主讨论、推荐文化榜样。同时,要避免技术堆砌,注重内容的日常化更新与用户生成内容(UGC)的引入,使文化载体具有自生长性。团建活动也可以从“一起玩游戏”向“一起解决真实问题”转变,例如设置“文化挑战赛”,在完成任务中自然传递协作、创新等价值观。
(四)重塑角色关系:推动员工从文化客体走向文化主体
以文化人的最终落脚点是让员工成为文化的创造者与传播者。企业应当推行“文化共建”机制,例如定期举办文化工作坊,邀请不同层级的员工共同研讨现有文化的改进方向;设立“文化大使”岗位,由一线员工担任,负责本部门的文化推进与反馈工作。此外,可建立文化开源库,允许员工对文化理念进行个性化诠释和再创作,并通过内部评选将优秀作品纳入企业正式文化体系。只有当员工感觉“这是我的文化”时,以文化人的内生动力才能真正被激发。
结语
以文化人融入企业文化建设,既不是简单重复的理念宣贯,也不是零散活动的堆砌,而是一项涉及价值、制度、载体、主体等多个层面的系统性工程。当前实践中暴露的问题——价值悬浮、制度脱节、载体形式化、主体失衡——提示我们,必须从“管理文化”转向“文化治理”,从“灌输式教化”转向“共生式化育”。唯有回归人本逻辑,嵌入管理细节,创新交互形式,并赋予员工文化主人身份,企业才能实现文化从“墙上”到“心上”的真实迁移,真正发挥以文化人的育人功能与组织效能。这不仅是管理策略的升级,更是企业文化走向成熟的必然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