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新时代基层治理面临主体多元化、需求复杂化、资源碎片化等多重挑战。作为工会组织服务职工的核心载体,“职工之家”长期聚焦于职工权益维护、文体活动与生活帮扶,其功能边界多限于单位内部。然而,随着单位制社会逐步向社区制转型,职工的身份、居住与生产空间日益分离,单纯以企业或单位为边界的服务体系已难以回应职工的全方位需求。将职工之家嵌入基层治理体系,实现其服务功能与治理功能的协同,既是工会改革的方向,也是提升基层治理效能的重要突破口。本文试图从职工之家的传统定位出发,分析其与基层治理协同的逻辑基础、现实困境,并提出实践路径。
一、职工之家的功能演变与治理潜能
职工之家最初源于计划经济时期企业工会对职工生活福利的集中管理,其核心是“家”的归属感营造,包括食堂、托儿所、医务室等后勤保障。改革开放后,职工之家逐渐向文化体育、技能培训、法律援助等综合服务转型,但其封闭性一直较为突出——服务对象限定于本单位职工,活动空间多位于厂区或办公楼内,与外部的社区治理机构缺乏制度性关联。
近年来,随着“会、站、家”一体化建设推进,不少地方工会尝试将职工之家向商圈、楼宇、产业园区延伸,并赋予其政策宣传、矛盾调解、民主协商等治理功能。例如,一些地区的户外劳动者服务站点整合了社区网格员信息采集、应急救护等职责,使职工之家成为基层治理的前沿末梢。这表明,职工之家并非只能固守“福利供给者”的角色,其空间资源、组织网络和社会信任资本完全有条件转化为基层治理的协同力量。
二、职工之家与基层治理协同的逻辑基础
职工之家与基层治理的协同具有三重逻辑。其一,服务对象的重合性。职工既是单位的劳动者,也是社区的居民。职工在家门口的矛盾纠纷、政策咨询需求,往往难以被单位内部服务覆盖,却可以借助社区治理资源解决。将职工之家建在社区或楼宇中,能实现“职工需求—工会服务—社区治理”的无缝对接。其二,组织网络的互补性。基层治理依赖网格员、社区工作者,而工会拥有覆盖各类企业的组织体系和群众工作方法。职工之家的管理员往往由工会干部兼任,他们懂法律、善沟通,能够成为社区治理中的“专业调解员”或“政策宣讲员”。其三,工作目标的同向性。基层治理追求和谐稳定与民生福祉,职工之家致力于提升职工幸福感、维护劳动关系和谐,二者在化解矛盾、凝聚人心方面高度一致。
三、实践中的现实困境与结构性障碍
尽管协同潜力巨大,但当前从实践层面看,职工之家参与基层治理仍面临多重障碍。首先是制度壁垒。大部分职工之家的建设标准、考核指标仍以“职工满意度”和“活动场次”为核心,缺乏与社区治理联动的硬性要求。工会与街道社区之间缺少常态化沟通机制,信息共享和数据互通难以实现。其次是资源错配。许多职工之家拥有宽敞的活动室、完善的设备,但使用率不高;而社区治理中急需的议事空间、培训场地却十分紧缺。若不能打通资源调配通道,两类空间将长期处于“富余与稀缺并存”的窘境。再次是专业能力不足。基层治理要求具备需求调研、矛盾调处、项目策划等综合能力,而职工之家的管理员大多由兼职人员担任,缺乏系统训练,难以胜任复杂治理任务。
四、强化协同的路径与机制设计
强化职工之家与基层治理的协同,需要从空间、组织、机制三个层面系统推进。在空间层面,推行“职工之家+社区党群服务中心”复合模式,将职工之家选址置于社区或园区公共空间内,实现场地共用、活动联办、服务叠加。例如,工会可将职工书屋改造为社区阅读角,将心理疏导室开放给社区居民使用。在组织层面,建立工会干部与社区网格员“双向进入、交叉任职”制度。工会委员通过法定程序兼任社区议事会成员,社区书记亦可成为职工之家的名誉主任。这样能形成信息互通、矛盾共调的常态化网络。在机制层面,重点构建需求对接机制和评价激励机制。一方面,利用“智慧工会”平台收集职工诉求,同步推送至社区治理系统;另一方面,将职工之家参与基层治理的效果纳入工会工作考核,对表现突出的管理员给予晋升或奖励倾斜。
五、从“活动站点”到“治理枢纽”的转型
从长远看,职工之家不能仅停留在“建起来、转起来”的低水平运行状态,而应主动向基层治理的“微型枢纽”升级。所谓微型枢纽,意味着职工之家不仅是服务供给站,更是信息汇集点、资源调度站和协商议事场。例如,职工可以在职工之家内通过扫码提交劳动纠纷调解申请,由工会第一时间联系社区法律援助;社区也可以通过职工之家发布志愿服务需求,引导职工利用业余时间参与治安巡逻、环境整治。这种双向赋能不仅降低了治理成本,也增强了职工对社区的认同感,从而实现劳动关系和谐与社区治理改善的良性循环。
六、结语
职工之家建设与基层治理协同,本质上是工会组织在国家治理现代化进程中重新定位自身角色的必然选择。它要求突破“单位思维”的束缚,将职工身份从“单位人”扩展为“社会人”,用治理的思维去规划服务,用服务的逻辑去支撑治理。当前,部分先行地区的试点已证明这条道路的可行性,但全面推广仍需制度层面的统筹安排和基层执行力的持续提升。唯有在空间共享、组织互嵌、机制联通上协同发力,职工之家才能真正成为基层治理体系中不可或缺的“毛细血管”,为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注入工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