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组织力何以成为关键命题
随着非公有制经济在国民经济中占比持续攀升,非公企业已成为党联系群众的重要阵地。然而,与非公企业蓬勃的经济活力相比,其党组织的群众组织力往往呈现“有形覆盖”与“有效覆盖”之间的落差。群众组织力并非简单的组织成员数量之和,而是党组织在企业内部凝聚职工共识、协调利益关系、动员集体行动的能力。在产权结构复杂、人员流动性高、管理文化多元的非公场域,党组织如何从“在场”走向“在状态”,从“建制”迈向“赋能”,是新时代基层党建必须回应的核心议题。基于对长三角与珠三角多家非公企业的实地调研,本文试图呈现当前党组织群众组织力的实践形态,分析制约其效能的深层结构,并提出系统性的优化进路。
二、实践画像:多元探索与共性逻辑
调研显示,非公企业党组织在提升群众组织力方面已形成若干典型实践模式。其一,“嵌入式服务”模式。部分企业党组织将党群活动与员工职业发展需求深度融合,通过设立“技能微课堂”“师徒结对计划”等载体,将组织关怀嵌入到员工最关心的技能提升与职业晋升环节。这种模式将抽象的政治引领具象为可感知的利益获得,有效增强了群体的黏性。其二,“协商式治理”模式。在制造业密集区域,一些企业党组织构建了“党工联席会议”机制,围绕工时调整、薪资协商、安全生产等日常议题,搭建管理层与一线员工之间的制度化沟通平台。党组织在此扮演“缓冲阀”与“翻译器”的角色,将管理层的效率诉求与员工的权益诉求转化为共同目标。其三,“情感式联结”模式。针对新生代农民工的精神需求,部分党组织策划“家乡文化节”“亲子开放日”等活动,将组织工作从车间向生活圈延伸,构建了一种超越雇佣关系的社区感。这三种模式背后贯穿着共同的逻辑:即从单一的政治动员转向“服务-协商-情感”的复合功能供给,以柔性的方式将组织触角渗透至企业微观治理的末梢。
三、现实梗阻:结构、资源与身份的三角困境
尽管实践探索卓有成效,但群众组织力的提升仍面临三重结构性障碍。首先是“时间-效率”悖论。非公企业以利润为导向,生产节奏紧凑,党组织活动常被员工视为“额外成本”。调研中多位支部书记反映,利用午休或下班后组织活动,员工参与率明显下降;而占用工作时间又可能引发管理层的隐性阻力。这种时间资源的结构性短缺,直接削弱了组织的持续动员能力。其次是“资源-能力”错配。多数非公企业党组织缺乏独立的活动经费与专职党务工作者,支部书记往往由中层管理人员兼任,其角色冲突明显——既要维护企业利益,又要代表员工权益,这种双重身份在实践中极易引发“选择性履职”,导致群众工作浮于表面。第三是“身份-认同”模糊。在高度流动的用工环境中,员工与企业之间多为短期契约关系,集体归属感稀薄。党组织如果仅沿用体制内的“开会-学习-传达”范式,很难穿透员工的原子化状态,建立起稳定的群众信任基础。这些困境共同指向一个核心矛盾:党组织的运行逻辑与非公企业的效率逻辑之间存在张力,而现有的组织设计尚不足以有效弥合这一张力。
四、优化进路:机制重构与能力升级
突破上述困境,需要从理念、机制与能力三个维度进行系统性重构。在理念层面,应将群众组织力重新定义为一种“内生于企业的治理资源”,而非外部嵌入的政治任务。这意味着党组织需要通过创造“治理红利”来证明自身的不可替代性——比如通过调解劳资纠纷降低离职率,或通过构建沟通渠道减少生产摩擦。在机制层面,有必要构建“弹性化参与”制度。借鉴项目制管理的思路,将党组织的活动拆解为小而精的模块,员工可根据自身时间与兴趣进行“菜单式”选择,同时利用数字工具(如企业微信、内部平台)实现活动的线上化与碎片化,打破时空限制。此外,建立“双向评价”机制,将党组织服务群众的质量纳入管理层绩效考核的参考指标,形成利益关联的正面循环。在能力层面,重点突破支部书记的“复合型”胜任力。应着力培养既懂党务又懂经营管理、既善沟通又能化解冲突的骨干群体。可探索“专职化+双轨制”路径,即大型企业设立专职副书记岗位,中小微企业通过党建指导员定期驻点帮扶,避免“兼职即轻责”的普遍困境。同时,推动组织活动从“普惠型”向“精准型”升级,利用数据画像识别不同群体的差异化需求——如为技术骨干提供学术交流平台,为一线工人提供维权法律援助,以此提升群众工作的靶向性与渗透力。
五、结语:走向“深度嵌入”的治理共识
非公企业党组织群众组织力的提升,本质上是一个在资本逻辑与政治逻辑之间寻找“最大公约数”的过程。已有的实践证明,简单复制机关党建或国企党建的路径难以奏效,唯有将组织运作深度嵌入企业的生产流程、员工的职业生命周期以及社区的日常生活网络,才能真正激活群众组织力的内生动力。从“嵌入”走向“激活”,不仅意味着组织形态的在场,更意味着治理功能的在场。未来,随着非公企业治理环境的持续变化,党组织必须持续迭代自身的功能供给与动员策略,在服务中凝聚共识,在协商中化解冲突,在联结中重塑信任。唯其如此,群众组织力才能从一种制度预期转化为一种可持续的治理效能,成为非公企业健康发展的“稳定器”与“助推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