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劳模精神作为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承载着爱岗敬业、争创一流、艰苦奋斗、勇于创新、淡泊名利、甘于奉献的深刻内涵，是激励广大劳动者奋进新时代的重要精神力量。然而，在各级单位与媒体的宣传实践中，一种不容忽视的倾向逐渐浮出水面——形式主义对劳模精神传播的侵蚀。这种倾向使得原本旨在引发情感共鸣、引领价值认同的宣传实践，异化为一种缺乏实效的符号操演与流程展演。本文旨在系统梳理劳模精神宣传中形式主义倾向的多重表征，分析其产生根源，并探讨回归劳模精神实践本质的可行路径。

一、符号的异化：劳模形象的“模板化”与“标签化”

劳模精神的宣传首先依赖于对劳模形象的建构与传播。然而，在形式主义逻辑的支配下，劳模形象逐渐被剥离了个人化的鲜活特质，沦为一种高度同质化的“标准模板”。媒体报道中常见的劳模往往被塑造成“无欲无求、舍家忘我、从不抱怨”的完人，其个人生活中的复杂性与矛盾性被刻意过滤，甚至牺牲真实性以迎合某种“政治正确”的审美期待。更为突出的问题是，宣传话语中频繁出现的“劳模项链”——诸如“某某同志几十年如一日”“他总是第一个到岗、最后一个离开”“他亏欠家庭太多”等固定话术——几乎可以任意替换姓名与岗位而毫无违和感。这种标签化的书写方式，使得劳模不再是具体、可感的身边人，而是被浓缩为一组抽象道德符号的集合体。当符号本身代替了真实的人，劳模精神的感召力便被大大消解，受众对其的亲近感与认同感也随之降低。

二、运动式推进：宣传节奏的“突击化”与“应景化”

劳模精神的传播本应是一项长期、系统、浸润式的文化工程。然而，在部分基层单位与宣传部门，劳模精神的宣传工作往往呈现出明显的“运动式”特征：在五一劳动节、全国劳模表彰大会等时间节点前后，集中开展一轮“铺天盖地”的宣传报道，各类座谈会、事迹报告会、表彰活动蜂拥而至；而一旦节庆日过去，相关宣传便迅速降温，甚至销声匿迹。这种突击化的宣传节奏，本质上是考核压力驱动下的应景式回应，而非基于受众认知规律的常态化传播。其后果是多重的：一方面，短期内的信息过载导致受众产生审美疲劳甚至逆反心理；另一方面，宣传的间歇性中断使得劳模精神无法内化为持续的社会心理能量，沦为一季一度的“精神快餐”。在运动式逻辑中，宣传过程的“完成度”被置于宣传效果的“达成度”之上，“做了”比“做好了”更易量化、更便于汇报，这便为形式主义的滋生提供了制度土壤。

三、数据的迷思：考核评价的“量化崇拜”与“表演逻辑”

在数字化治理与绩效管理的背景下，劳模精神宣传的工作成效越来越依赖于一系列可量化的指标：报道篇数、点击量、转发数、点赞数、线下活动场次、参与人数等。这些指标固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宣传工作的覆盖面与活跃度，但当它们成为考核的硬约束时，便极易诱发“数据内卷”式的形式主义。宣传主体为了完成指标，不惜采用刷量、注水、夸大等手段制造虚假繁荣；或者通过“造声势”而非“讲故事”来吸引眼球。例如，某单位耗费大量经费制作精美的宣传展板、拍摄华而不实的宣传片，却在内容上严重缺乏对劳模事迹的深度挖掘。更有甚者，将劳模事迹报告会办成“表演”，事先精心排练、对台词，劳模本人反而成了“提线木偶”。这种表演逻辑的背后，是宣传工作从“效果导向”向“痕迹导向”的偏移——只要留下了足够多的“证据”，便算完成了任务。数据的迷思让宣传脱离了服务受众的本位，转而服务于管理者的绩效展示，劳模精神的内核在数据泡沫中日益模糊。

四、话语的悬隔：宣传语言的“官样化”与“去生活化”

语言是宣传的载体，也是连接宣传者与受众的桥梁。形式主义在劳模精神宣传中的一个显著表征，便是宣传话语日趋“官样化”与“去生活化”。在各类典型材料、新闻通讯中，充满了“高举旗帜”“对标先进”“履职尽责”“标杆引领”等固定表述，句式雷同、修辞空洞，缺乏故事性与感染力。这些话语固然在政治上无懈可击，但它们与普通劳动者的日常语言之间存在显著鸿沟——受众难以从中获得具体的情感触动，也难以将劳模精神迁移到自身的劳动场景中。更严重的是，过于“官样”的语言容易引发受众的“抗解”心理：当宣传内容与受众的日常经验严重不符时，受众往往选择自动过滤甚至怀疑其真实性。劳模精神的传播本应建立在“可感知的榜样”之上，而官方话语的过度使用恰恰剥夺了这种可感知性，使劳模形象悬浮于真实生活之上，无法落地生根。

五、参与的缺位：受众从“共鸣者”沦为“旁观者”

任何有效的宣传教育都必须建立在受众的主动参与与情感共鸣之上。然而，当下的劳模精神宣传实践中，受众的意义往往被矮化为统计数字中的“受众量”，而非具有互动能力的能动主体。宣传方式以单向灌输为主：听报告、看展板、读报道、刷推送——受众始终处于被动接收信息的位置，缺乏参与讨论、分享感悟、提出质疑的渠道与机会。即便是线上线下互动环节，也多为预设好的“表态式发言”或“形式化提问”，真实的声音被过滤殆尽。这种参与缺位的后果是，劳模精神无法在受众的认知结构中进行深度加工与意义建构，甚至可能引发“说一套做一套”的逆反心理。当劳动者发现网络上宣传的劳模精神与现实中劳动权益保障的落差时，形式主义的宣传反而会进一步瓦解宣传的可信度。真正的精神引领，永远需要受众从“旁观者”向“共鸣者”乃至“同行者”的角色转化，而形式主义恰恰阻断了这一转化过程。

结语：回归劳模精神的实践本质

劳模精神宣传中形式主义倾向的多重表征，归根结底反映了宣传工作在目标设定、评价机制、传播逻辑与实践场域之间的深层错位。当宣传的目的从“塑造精神”滑向“完成指标”，当宣传的主体从“服务劳动者”转向“考核过关”，劳模精神便不可避免地从一种内化的价值追求异化为一种外化的形象工程。要走出这一困境，必须从三个维度实现根本性转向：在内容上，回归真实、具体、鲜活的劳模叙事，尊重人性的复杂性与劳动的日常性；在机制上，改革以数量指标为主导的考核体系，引入受众满意度、行为改变度等质性评价；在形式上，构建双向互动、持续浸润的传播生态，让劳动者不仅是被教育者，更是参与者与共建者。唯有如此，劳模精神才能摆脱形式主义的桎梏，真正激发全社会崇尚劳动、尊重劳动者的内生动力，在新时代的伟大实践中绽放其应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