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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值塑造中的叙事

青年职工已成为国有企业改革发展和生产经营的中坚力量。截至当前,多数中央企业及地方国企一线职工中35岁以下青年占比已超过半数。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背景下,如何有效引导青年职工形成与企业发展同向、与社会主流价值同频的价值观念,成为国有企业思想政治工作的重要课题。政工案例作为“以事说理”的典型载体,历来被视为价值观教育中行之有效的方法。然而,在实际运用过程中,政工案例与青年职工价值观形成之间并非天然衔接,而是暴露出若干值得深入反思的问题表征。对这些表征的辨识与解析,是提升国企青年思想政治工作实效性的必要前提。

一、案例叙事的“泛典型化”与个体经验的疏离

当前国企政工案例的构建普遍遵循“选树典型—凝练事迹—推广学习”的路径。这种路径在组织动员层面具有传统优势,但也显现出明显的“泛典型化”倾向。相当数量的案例集中于劳动模范、技术能手、突击标兵等特定身份群体,其行为轨迹高度同质化,价值指向高度集中化。青年职工面对此类案例时,固然能够产生一定的敬意,却难以形成切身的感召力。

问题在于,典型化叙事在抽取“可推广经验”的同时,往往不可避免地过滤掉个体成长中的矛盾、困惑、犹疑与转折。青年职工身处岗位轮换、技能转型、绩效压力、职业规划等多重现实情境之中,其价值观形成过程本身充满张力与试探。当政工案例呈现为一条平滑向上的价值成长曲线,而青年自身的体验却是具体、曲折乃至反复的,两者之间便产生了明显的认知落差。许多青年职工反映,“榜样很好,但那是别人的故事”,这一朴素表述折射出的正是案例叙事与个体经验之间的结构性疏离。典型人物越是完美,普通青年越难在其身上辨认出自身处境的投影,价值引导力反而被削弱。

二、传播场域的“单向灌输”与价值认同的浅层化

从传播方式来看,国企政工案例的传递长期依赖集中授课、文件传阅、宣讲报告等单向输出渠道。虽然在形式上近年来不少企业引入了短视频、微信公众号等新媒体手段,但多数情况下只是将既有案例内容从书面文本移植到数字平台,传播逻辑并未发生实质改变——依然是“组织生产内容、青年接收内容”。

这种单向传播模式在青年职工群体中尤其容易引发“认知接受、情感疏离”的浅层化效应。青年一代成长于信息高度交互的媒介环境中,习惯于对话、评论、共创的传播方式。当他们面对一个只能阅读、聆听而无法追问、质疑和补充的案例文本时,价值信息虽然被接收,却难以进入深度加工阶段。调研中常见的情形是:青年职工能够复述案例中的核心观点和模范事迹,但在被问及“这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时,应答往往流于套话。这表明价值观教育停留在了记忆层面,未及内化层面。单向灌输制造出一种“知道”的假象,遮蔽了“认同”的缺位。

三、叙事结构的“去情境化”与价值内化的梗阻

政工案例本质上是一种情境化叙事,其教育功能依赖故事情境提供道德推理和价值判断的场域。然而,当下相当一部分国企政工案例在叙事结构上呈现出明显的“去情境化”特征:事件的背景被简化,冲突被淡化,决策过程被压缩,最终呈现出的只是一个“正确行为+正确结果”的线性结构。

这种叙事方式在青年职工群体中引发的阻抗尤为显著。当代青年普遍经历过较为充分的教育训练,具备较强的批判性思维倾向。他们面对一个价值判断时,不仅关心“应该怎样做”,更关注“为什么这样做”“在什么条件下这样做”以及“如果条件改变是否仍然这样做”。当案例叙事抽离了具体情境中的两难选择、资源约束和利益权衡,价值准则便呈现出一种悬浮状态。青年职工在真实工作中面临的往往是情境化的价值抉择——加班与家庭如何平衡、安全规范与生产进度如何取舍、团队协作与个人发展如何协调——而这些恰恰是许多政工案例中付之阙如的内容。情境的缺失使得案例阐述的价值原则缺乏可操作性的转化路径,青年职工即便在认知层面认同这些原则,一旦回到具体工作场景,便感到无从依循。价值内化在此环节出现梗阻,教育效果随之衰减。

四、反馈机制的“评价错位”与价值塑造的动态迟滞

国有企业对政工案例教育的效果评估普遍采用参与人次、学习时长、心得体会篇数等可量化指标。这种评价方式在管理层面具有便捷性,却与价值观塑造的实际过程严重错位。价值观的形成是一个长期的、非线性的、与日常实践深度纠缠的过程,其外在表征不一定在短期内以“书面成果”形式显现,而更多地体现为行为倾向、判断基准和关系处理方式的微妙变化。

评价错位的直接后果是案例内容的更新动能不足。由于缺乏对青年职工真实价值困惑和思想变化的动态捕捉机制,政工案例的选材与编写往往滞后于青年群体的现实关切。当青年职工正在为职业发展通道、收入分配机制、代际沟通障碍等问题感到困惑时,如果案例资源仍集中于表彰性叙事而缺乏对现实难题的回应,价值塑造工作便陷入了“自说自话”的境地。久而久之,政工案例在青年群体中的公信力和吸引力同步下降,部分青年甚至将其视为“规定动作”,以应付态度对待,价值观教育的实效性进一步被侵蚀。

结语:从“案例展示”走向“价值共建”

政工案例在国企青年职工价值观塑造中暴露出的上述问题,并非方法本身的失效,而是方法运用逻辑与对象特征之间的错配。“泛典型化”提醒我们关注案例选材的多样性,“单向灌输”提示我们反思传播关系的平等性,“去情境化”要求我们重视叙事结构的复杂性,“评价错位”则敦促我们重构效果评估的科学性。面向未来,国有企业思想政治工作需要在坚持正确导向的前提下,推动政工案例从“事迹展示型”向“问题探究型”转变,从“组织宣讲型”向“参与共创型”转变,从“结果呈现型”向“过程伴随型”转变。唯有让青年职工在案例中看到自己的处境、参与案例的建构、回应案例的追问,价值塑造才能真正完成从外部传导到内在生成的跨越,政工案例也才能在新的时代条件下重新焕发其应有的教育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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