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班组是企业组织结构中最基础的行政单元,也是职工群众生产生活的直接场域。在国企治理体系现代化进程中,班组既是完成生产任务的执行层,更是职工意愿表达、利益协调、民主参与的重要平台。群众组织力作为党组织依靠群众、动员群众、组织群众的能力,在班组层面的落地与展开,直接关系到企业经营管理的微观效能和基层治理的整体生态。然而,一个不容回避的现实是,长期以来的行政化惯性使班组建设偏重于“行政推动”而疏于“组织凝聚”,群众组织力的内在价值未能得到充分释放。本文基于对若干国企班组的实地观察,尝试在厘清群众组织力与班组建设内在关联的基础上,检视实践中的运行样态与现实梗阻,进而提出具有操作性的优化思路。
一、群众组织力与班组建设的内在逻辑
群众组织力的实质,是将分散的个体意志整合为共同的行动逻辑,从而形成集体行动的能力。在国企语境下,这种能力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发号施令”,而是经由民主协商、情感认同、制度规范和文化涵养等多重机制,使职工从“被动参与者”转化为“主动建设者”。班组作为国有企业的“细胞”,天然具备群众组织力生成与发挥的微观条件:人数有限、关系紧密、任务具体、利益关联度高,这些特征恰为组织力的运作提供了恰当体量的实践场域。
从功能角度看,群众组织力在班组建设中的作用体现在三个维度:一是整合功能,即通过目标设定和任务分解,将企业战略转化为班组成员的共同行动;二是凝聚功能,即利用班组内部的人际互动与情感联系,增强成员对集体的认同感和归属感;三是调适功能,即在利益分歧或意见冲突时,借助民主程序和群体压力,达成共识与秩序。这三重功能与国企班组承担的安全生产、质量管控、技能传承、队伍稳定等职责深度互嵌,构成班组治理结构中最具活力的组织要素。
二、实践样态:群众组织力在班组运行中的具体展开
从调研观察看,群众组织力在国企班组中的实际运行并非线性展开,而是呈现为多种形态的复合嵌入。其一,基于班组民主管理的制度化运作。部分先进班组建立了班务公开、民主议事会、职工代表提案等制度,围绕绩效分配、排班调整、奖惩措施等切身利益事项,让职工充分表达意见,形成集体决议。这种制度化参与增强了决策的正当性和执行的自愿性,是群众组织力最显性的表现形式。
其二,依托班组长非权力性影响的柔性组织。一位具有较高群众威信的班组长,往往能够借助个人的人格魅力、专业能力和处事公正性,在不借助正式权力手段的情况下达成组织目标。这种基于信任与尊重的柔性组织方式,在技术复杂、协作要求高的班组中尤为明显,构成了群众组织力运行的“隐性循环”。
其三,借助劳动竞赛与创新活动的激励性动员。许多国企在班组层面推行质量攻关、降本增效、技能比武等专项活动,以竞赛机制激发成员的参与热情和创造活力。此类活动以荣誉激励和绩效挂钩为主要牵引,将企业关注的重点任务转化为班组内部你追我赶的良性竞争,体现了一种具有鲜明国企特色的组织动员路径。
其四,通过文化仪式与典型培育的价值整合。班组通过每日班前会、安全宣誓、评优评先、老带新结对等仪式性活动,持续向成员传递企业的价值导向和行为规范。这种文化层面的组织整合虽不直接指向具体任务,却在长期浸润中塑造了班组成员的身份认同,为组织力的持续运转提供了深层心理支撑。
三、问题检视:当前班组群众组织力建设的薄弱环节
尽管上述实践形态具有一定的典型性与积极意义,但客观审视,多数国企班组的群众组织力建设仍不同程度地面临以下几方面瓶颈。
首先是组织动力源单一,行政驱动与群众自主之间的张力明显。不少班组习惯于依赖上级指令推进工作,班组长扮演的是“传声筒”和“监督员”角色,而非群众组织者。职工的真实诉求和建设性意见缺乏顺畅的向上通道,工会的班组民主管理职能亦常常流于形式,导致组织力失去了群众参与的根基。
第二,激励结构失衡,群众性参与的内生动力不足。现有激励体系偏重于物质奖罚与绩效考核,对于职工在班组事务中的参与贡献缺乏有效的认可机制。在“多劳不多得、参与不参与一个样”的认知下,相当比例的职工倾向于消极服从而非积极主动,群众组织力的运作基础遭到削弱。
第三,数字工具的应用尚未转化为组织效能。近年来,多数国企为班组配备了数字化管理平台,但技术运用的主要导向是任务管理、考勤统计和流程管控,弱化了其在意见征集、群体协商、情感连接方面的潜力。技术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面对面的组织沟通,反而加剧了班组内部的人际疏离。凡此种种,使群众组织力陷入“有平台、无组织”“有技术、无温度”的困境。
第四,班组长队伍的群众工作能力参差不齐。班组长的选拔多侧重专业技能和业务水平,对民主作风、沟通协调、冲突处理等群众工作能力重视不足。部分班组长面对复杂的组内人际关系时缺乏有效手段,或采取行政压服,或放任自流,群众组织力的质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个人的经验禀赋,尚缺乏系统化的能力建设支撑。
四、优化路径:推进班组群众组织力提升的可行方略
针对上述问题,当前提升班组群众组织力的关键,不在于增设多少新制度、新平台,而在于切实转变班组的组织逻辑,将行政主导的管理秩序重构为职工参与的共建秩序。具体而言,可从以下四个层面寻求突破。
一是重构班组民主管理的实质性功能。应将班务公开、民主评议、职工恳谈等制度由“留痕”导向转向“实效”导向,围绕分配方案、安全责任、评先选优等敏感议题建立规范化的协商程序。上级工会和人力资源部门应定期检视班组民主管理的运行质量,通过职工满意度测评等工具倒逼制度落地,使群众组织力获得制度化保障。
二是重塑班组长的“群众带头人”角色定位。建立班组长选任的复合标准,在专业技能之外增设群众工作能力考察维度。推行班组长定期轮训制度,围绕团队沟通、心理疏导、冲突调解、议事主持等实务技能开展情境化教学。同时赋予班组长在班组内部资源调配和奖励分配中的一定自主权,使其手中的组织手段不只依靠行政权威,更具民意基础。
三是构建多层次、非货币化的激励认可体系。将职工参与班组事务贡献纳入绩效评价和职业发展档案,设立“班组建设积极分子”等荣誉序列,以正式方式彰显参与的价值。同时,注重对集体成果而非仅对个人绩效进行表彰,引导成员在关注个人利益之外形成对班组共同体命运的关切。
四是推动数智工具由管控功能向参与功能的转型。在现有班组管理平台中增设议题讨论、意见反馈、在线投票、班务透明化等功能模块,降低职工参与的时间成本与心理门槛。尤其是对于青年职工群体,数字化的参与方式更贴合其表达习惯,可以有效拓宽组织动员的覆盖面。同时应保留必要的面对面互动场景,防止技术对人际温度的全方位替代。
结语
群众组织力在国企班组建设中的实践,既是宏大治理命题在微观层面的投射,也是检验国企基层治理能力的试金石。应当明确的是,班组建设的目标不应止步于“完成任务”,而在于形成一个职工自主参与、积极共建的基层组织共同体。唯有将群众组织力的培育作为班组建设的主线,在制度设计、主体能力和文化生态等多个层面协同发力,国企的基层治理才能真正实现从“管理有效”向“治理有效”的跃升。这不仅是效率层面的优化,更是国有企业群众路线的制度续写与时代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