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治理是国家治理的基石,其效能直接关乎社会运行的微观肌理与宏观稳定。在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进程中,基层治理已从单向度的行政管控转向多元主体的协同共治。民主管理作为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具体实践,内嵌于基层治理的各个环节,其价值不仅在于保障公民参与权利,更在于通过程序化的意见表达、利益协调与共识凝聚,为治理协同提供合法性基础与动力源泉。审视当前基层治理的复杂性,行政主导有余而社会协同不足、形式参与有余而实质协商不足等矛盾,要求我们重新理解民主管理对治理协同的塑造功能,并在制度设计与实践操作层面探寻强化路径。
一、民主管理与基层治理协同的内在逻辑关联
民主管理与治理协同在目标指向与实践逻辑上具有高度的同构性。治理协同强调政府、社会组织、市场主体与居民等多元主体之间的良性互动与资源整合,其前提是各参与方具有平等表达地位与畅通参与渠道。民主管理恰恰提供了这一基础性制度框架。通过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与民主监督等环节的有机衔接,基层社会得以将分散的个体诉求转化为可沟通的集体议题,进而为协同行动提供明确的问题导向与任务清单。
从运行机制看,民主管理能够有效矫正治理协同中的信息不对称与权力失衡状态。行政组织掌握政策资源,但往往缺乏对琐碎民生问题的敏锐感知;居民身处情境之中,却常受限于表达渠道的不畅。民主管理机制通过居民议事会、听证会、恳谈会等形式,搭建起信息交换与利益协商的平台,使各方在反复沟通中调整预期、寻找最大公约数。这种过程性参与所培育的社会信任,正是化解协同行动障碍的关键。治理协同不是简单的工作协调,而是基于共同认知的行动整合,民主管理恰好在此意义上承担起价值整合与行动耦合的双重功能。
二、基层治理协同面临的结构性障碍审视
尽管协同治理已成为基层改革的基本共识,但实践中仍面临诸多结构性障碍,其根源之一恰在于民主管理功能发挥的不充分。
首先,参与主体的代表性不足制约了协同治理的广度。当前基层民主参与存在“两高一低”现象,即老年人和积极分子参与率高,中青年群体与新兴业态从业者参与率低。这导致协商议题集中于既有利益格局中的“常客”关切,而对更为广泛的公共议题回应不足,协同治理容易演变为少数群体内部的意见交换。其次,协商程序的规范性欠缺影响协同治理的深度。部分基层民主实践流于形式,重会议召开而轻意见采纳,重流程记录而轻实施反馈,居民参与所产生的决策建议未能有效转化为治理行动,削弱了协同机制的实际效能。第三,数字时代的参与鸿沟与技术赋权不均衡,形成了新的治理盲区。线上议事平台提高了信息传播效率,但老年人及低数字化素养群体面临被排斥于协同过程之外的风险。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条块分割的行政体制与民主管理的属地化运作之间存在张力。基层治理议题的跨域性与民主协商的单元局限性,使得协同行动往往停留在行政边界内部,难以应对跨区域、跨部门的复合型公共问题。民主管理若不能突破空间与层级的限制,便难以支撑更大范围的治理协同需求。
三、以民主管理深化推动协同强化的实践路径
面向基层治理现代化的现实需要,民主管理的提质增效应围绕拓宽参与、规范程序、技术赋能与制度衔接四个维度展开,以实现治理协同的系统性强化。
拓宽参与渠道,构建全周期民主管理链条。应打破运动式参与的局限,将民主管理嵌入基层治理的常态化流程。在议题设置环节,引入“民情恳谈”“问题清单”等前置机制,将居民关心的琐碎问题转化为协商清单;在决策环节,建立多方听证与专业论证相结合的审议程序;在执行与评估环节,推行居民满意度测评与治理效果反馈的闭环机制。同时,应当重视新社会阶层、外来人口等群体的参与诉求,通过设立社区代表会议界别制等方式,提升参与主体的覆盖面与多样性。唯有参与范围广泛而均衡,协同治理才能汇聚各方智慧与资源。
规范协商程序,提升协同治理的制度化水平。民主管理不应停留在意见交换层面,而应通过明确的程序规则确保协商结果的约束力。应制定基层协商议事规则,对议事主体的产生方式、议题的入选标准、辩论与表决程序、结果公示与执行反馈作出清晰界定,防止协商流于“一阵风”式的表态。制度化意味着可预期性,当各方明确知道其参与行为能够对治理决策产生实质影响,其参与意愿与协作精神才会真正被激活。在此基础上,跨区域协同事项可探索联合议事机制,在尊重属地管理权限的前提下,通过互派代表、联合决议等方式实现治理协调。
强化数字赋能,扩大民主参与的技术支撑能力。数字技术为民主管理的空间拓展与效率提升提供了新可能。应建设集议题发布、在线讨论、投票表决、进度查询于一体的基层数字治理平台,并配套适老化改造与线下代办服务,确保各类群体都能无障碍参与。大数据的运用还可以辅助识别高频诉求与潜在矛盾,使治理协同从被动响应转向主动研判。与此同时,须警惕“数字形式主义”,线上协商必须与线下实体议事形成衔接互补,避免虚拟参与与真实治理脱节。
衔接制度资源,推动民主管理与行政改革的协同联动。民主管理成果的落地,有赖于行政资源的对接与制度化的吸纳。应将基层民主议事的产出与政府购买服务、民生项目立项、社区规划调整等决策事项直接挂钩,使协商结论具有资源配置层面的约束力。此外,基层党组织的核心引领作用不可替代。党组织通过统筹协调各方利益、动员整合辖区资源,能够为民主管理提供政治保障,使分散的协同行动沿正确的政治方向推进。
结语
基层治理的协同强化,本质上是一场关于治理方式现代化的深层变革。民主管理为这一变革注入了持续的对话理性与参与活力,使多元主体的协作不再依赖临时的行政动员,而是建立在稳定的制度预期与利益共识之上。面对基层社会日益增长的多样性与流动性,唯有不断拓展民主参与的深度与广度,规范协商治理的程序与成效,并以数字技术拓展参与边界、以制度衔接保障成果落实,方能真正实现从“各治其事”到“共治共享”的治理转型,筑牢国家治理现代化的社会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