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政工话语体系是党的思想政治工作在语言表达、概念建构、意义传递层面的系统化呈现,其效能直接关系群众认同的深度与广度。长期以来,以宣教为主导的话语模式凭借单向输出、权威引导、理论灌输等手段,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有效实现了政治动员与思想整合。然而,随着互联网技术的深度渗透、社会结构的分化重组以及公众主体意识的普遍觉醒,传统宣教话语在回应差异化需求、激发内生认同方面逐渐暴露出适应性不足的问题。新时代背景下,政工话语体系如何从“我讲你听”的宣教范式向“双向互动”的对话范式转型,成为提升思想政治工作亲和力、渗透力与实效性的关键课题。本文旨在系统梳理话语转型的内在逻辑,提出从宣教到对话的优化思路,以期为政工实践提供学理参考。
一、宣教话语的历史贡献与现实困境
回顾党的思想政治工作历程,宣教话语在革命战争年代、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以及改革开放初期均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它以清晰的政治立场、明确的价值导向、统一的传播口径,迅速凝聚共识、克服思想混乱,在动员群众参与重大社会变革、应对意识形态斗争中表现出强大的组织效能。然而,进入新时代,社会信息化、价值多元化的浪潮深刻改变了话语生态。一方面,信息传播从“自上而下”的垂直模式转向“去中心化”的网络结构,单向宣教难以触及碎片化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公众对“说教感”“灌输感”产生天然的审美疲劳甚至抵触心理,尤其是青年群体更倾向于在平等、开放、互动的语境中接受信息。此外,宣教话语中的部分术语存在“概念化”“口号化”倾向,与群众日常语言之间的距离拉大,导致“讲的人热血沸腾,听的人无动于衷”的尴尬局面。这些困境表明,固守宣教模式不仅难以提升思想工作的实效,反而可能削弱政工话语的公信力与感染力。
二、对话转向的理论基础与时代必然
“对话”并非指简单的聊天或辩驳,而是基于哈贝马斯“交往理性”理论所强调的——通过主体间的平等沟通、相互理解与真诚协商,达到共识建构的意义生成过程。在政工话语语境下,对话转向意味着从“单向灌输”转向“双向共建”,从“权威发布”转向“意义协商”,从“标准答案”转向“开放探询”。这一转向具有深刻的理论基础:其一,马克思主义交往理论强调,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思想工作的本质是人与人在实践中的交往关系,而非物与物的信息传递;其二,建构主义认识论指出,意义并非预设的“真理包”,而是在具体情境中通过互动不断生成的。因此,对话并非对宣教的简单否定,而是对其功能的升级与深化——它保留了宣教在方向性上的引导作用,但用更柔性的方式完成价值内化。
从时代必然性来看,网络社会的崛起使信息权利下放,每个人都成为潜在的“传播节点”。政工对象不再是等待填充的“容器”,而是具有独立认知、批判意识和表达诉求的“主体”。在社交媒体上,一个缺乏回应的官方账号、一段脱离实际的生硬宣传,都可能迅速被解构甚至嘲讽。与此同时,社会热点事件的舆论发酵过程反复证明:只有在对话中才能捕捉真实思想动态、消除认知偏差、找到最大公约数。因此,对话转向不是可选项,而是新时代政工话语体系建设的必由之路。
三、优化思路:构建“价值引领—主体唤醒—情境融通”的三维话语框架
从宣教到对话的优化,并非放弃原则导向,而是探索在对话中实现价值领导权的新路径。具体而言,应围绕以下三个维度重构话语体系。
第一,坚持价值引领的“锚定原则”。对话不是无原则的妥协。政工话语的对话化,必须始终以党的创新理论为坐标,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内核。关键在于,这种引领应避免直白说教,而是通过“嵌入”方式实现:将宏大叙事转化为与个体利益、情感相链接的“小故事”;将抽象概念转化为群众可感知、可验证的“实体验”。例如,在讨论共同富裕时,与其反复强调政治意义,不如引导群众从身边民生改善案例中自然递进思考制度优越性。
第二,激活主体意识的“在场原则”。对话的前提是承认对方是平等的言说者。政工话语应主动创设“众声喧哗”的空间,让不同观点、疑虑甚至批评得以表达。可以借鉴“参与式政工”模式,在基层设立“思想圆桌会”“民生议事厅”,让群众在讨论具体问题中达成认知提升。同时,话语表达需要从“指示语态”转向“商量语态”,多用“咱们”“请您谈谈看法”等句式,少用“必须”“一定要”等指令性语言。这种切换看似细微,却能显著降低心理防御,激活群众参与意愿。
第三,实现情境融通的“共情原则”。对话的中介是“意义共享”,而意义共享高度依赖情境。政工话语必须从“科层化文本”转向“生活化叙事”,从“会议室语言”转向“街谈巷议”。具体操作上,要善于运用群众熟悉的“土话”“网言网语”来表达主流观点;要善于抓住重大节日、突发事件、纪念活动等契机,在共同的情绪场域中开展引发共鸣的对话。例如,在抗洪救灾报道中,政工话语可以避免“发挥了先锋模范作用”等空泛表述,而聚焦于具体人物的具体选择,让受众在情感代入中自然认同榜样行为背后的价值逻辑。
四、实践策略:技术赋能与制度支撑的双轮驱动
话语优化的落地离不开具体载体的创新。首先,技术赋能是对话延伸的“加速器”。借助大数据分析工具,政工人员可以精准抓取不同群体的认知盲区、情感偏好与话语习惯,从而定制差异化的对话策略。例如,针对青年群体,可运用短视频、直播互动、虚拟现实(VR)红色场景体验等沉浸式媒介,让用户“走进”历史事件并与虚拟人物对话,在体验中完成价值传递。人工智能辅助写作系统还能帮助政工干部将政策文件快速转化为通俗易懂的对话脚本,降低表达门槛。
其次,制度支撑是对话长效化的“压舱石”。需建立健全“反馈—调适—再反馈”的闭环机制:一方面,将群众对话中的意见作为改进工作的重要参考,避免对话沦为形式主义“走过场”;另一方面,将对话能力纳入政工干部考核评价体系,通过培训、模拟演练、案例分析等方式提升其共情能力、沟通技巧与应变智慧。此外,应构建跨部门协同的“大政工”对话网络,打破政工系统与业务部门、社会组织的壁垒,使对话在基层治理、舆情应对、风险化解等实际场景中自然生成,而非孤立地开展“纯思想交流”。
结语
从宣教到对话的优化,本质上是政工话语体系对时代巨变的深度调适。它要求政工工作者放下“我优他劣”的居高临下,在平等倾听中展现真理的力量;它要求政工机构摒弃“我传你受”的路径依赖,在动态互动中实现价值的共建。当然,对话并非万能药,更不能以此否定宣教在特定场景下的必要性——例如,在核心理论与重大方针传播的初始阶段,清晰权威的宣教依然不可或缺。关键在于,要在“宣教”与“对话”之间建立辩证统一的融合生态:以宣教奠定方向,以对话激活共鸣;以宣教锚定共识,以对话深化认同。唯有如此,新时代政工话语体系才能在日益复杂的舆论环境中始终保持亲和力、解释力与引领力,真正成为凝聚人心、汇聚民智的“精神纽带”。
(全文约2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