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经济社会结构深刻转型,非公有制企业已成为市场主体中数量最庞大、就业覆盖最广、社会影响力最深的组织形态。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增强党组织政治功能和组织功能”,这为新时代非公企业党建工作确立了根本坐标。组织力作为党组织生命力的集中体现,既关乎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在微观治理单元中的落地效能,也直接影响着企业在高质量发展进程中的政治方位。从实践维度观察非公企业党组织组织力的作用机理与制约因素,进而提炼切实可行的优化路径,是当前基层党建研究中具有现实紧迫性的课题。
一、组织力的内涵向度与非公场域的特殊规定性
理解非公企业党组织组织力,不能简单移植机关或国企党建的分析框架。组织力在一般意义上是指党组织动员群众、整合资源、贯彻决策、推动执行的整体能力,但在非公企业这一特定场域中,它呈现出双重规定性。一方面,非公企业党组织处于法人治理结构之外,不具备行政权力的刚性依托,其组织力的生成更多依赖于政治引领的感召力、价值服务的嵌入力和微观协商的整合力;另一方面,企业产权归属的私有性、经营目标的逐利性与党建工作的政治性之间存在天然的张力,党组织必须主动寻找党建工作与企业发展的战略交集。
基于此,非公企业党组织组织力的核心内涵应当涵盖四个维度:政治引领力,即把党的路线方针政策转化为企业治理共识和员工行动自觉的能力;发展助推力,即党组织参与决策、建言献策、协调利益的专业能力;群众凝聚力,即联系服务职工、维护权益、培育骨干的动员能力;以及自我革新力,即党组织自身制度化、规范化运转的能力。四者互为支撑,缺一不可。
二、实践效能:非公企业党组织组织力发挥的现实图景
近年来的实践探索表明,非公企业党组织组织力的发挥大致沿着三条路径展开,并已形成颇具成效的经验样本。
在政治嵌入维度,越来越多的非公企业通过“双向进入、交叉任职”将党组织负责人引入企业管理层,使党组织的意见表达不再停留于外部呼吁,而是内嵌于企业的重大经营决策流程。东南沿海一些规模以上企业普遍建立了党组织与董事会定期会商制度,在产业方向调整、重大投资决策等议题上,党组织能够提前介入、定向把关。这种制度化的结构嵌入,有效改变了“党建是额外负担”的认知偏差,使政治引领从抽象口号转化为具体实践。
在服务赋能维度,不少企业党组织将工作重心聚焦于职工权益保障与技能提升的衔接地带。长三角地区部分制造型企业设立“党员先锋岗”与“劳模工匠创新工作室”联动机制,由党员技术骨干牵头组建攻关小组,解决生产工艺瓶颈问题;同时推动薪酬协商、民主管理、困难帮扶等制度落地。这种以服务换信任、以赋能换认同的逻辑,使党组织的组织力不依赖行政命令而依托实际贡献形成了正向循环。
在社会联结维度,还有一些党组织将自身定位为企业和社区、市场之间的沟通桥梁,通过公益项目联建、属地街镇共建、行业联盟互建等方式拓展企业社会资本。尤其值得关注的是新就业群体领域的探索——部分平台企业成立流动党员党支部,依托线上社群开展组织生活,将松散的从业状态重新结构化。这些实践提示我们,组织力的本质不在于组织实体面积的扩张,而在于将离散资源有效链接的枢纽功能。
三、制约短板:组织力弱化的深层症结
尽管实践探索成果丰硕,但抽样调查与深度访谈仍暴露出不少深层问题。其一,组织力发挥存在显著的层级递减现象。规上企业与中小微企业之间、原生创业型企业与改制企业之间,党建质量的差异极为明显。大量中小微企业党组织仍处于“建而难转”状态——组织架构挂靠成立,但运行缺乏内生动力,组织生活流于形式的“月月发现场、次次拍照片”现象并未杜绝。
其二,党建与业务融合的“桥隧错位”依然存在。部分党组织在服务企业发展时,习惯于将问题归结为“需要上级解决”,缺乏微观层面调适利益矛盾的能动性。一篇调研报告所揭示的“企业热、党员冷、职工淡”现象,反映出党的工作方式与企业治理节奏尚未真正同频共振。党建活动安排与生产排期冲突、党员教育培训内容脱离企业管理实际等,都在削弱组织力的现场效能。
其三,组织力的制度性保障尚显薄弱。非公企业党务工作者多为兼任,职业化程度不高,薪资待遇、职业发展通道与同级管理岗位相比缺乏竞争力。加上党组织活动经费多依赖企业行政拨付,在经营承压时极易被压缩甚至取消。制度供给的不充分,直接导致党建工作对企业家个人重视度的过度依赖——企业主重视则组织力强,换任之后便迅速回落。这种基于人格化驱动的组织力,难以形成稳定的治理效能。
四、优化指向:迈向制度型组织力的提升路径
破解上述症结,需跳出“就党建抓党建”的惯性思维,以系统化视角重构非公企业党组织组织力的生成机制。首要方向是推动组织力从“人格化依赖”向“制度化运转”跃迁。具体而言,应建立并量化非公企业党建工作标准化体系,将组织设置、党员教育、作用发挥、考核评价等环节细化为可操作的程序规范,减少因负责人更替而带来的运行波动。深圳、苏州等地已经试点的“党建+管理”双重考核体系,将党组织星级评定与企业信用评价挂钩,初步形成了外部约束与内部激励兼容的制度环境。
其次,组织力的提升应当立足于“功能耦合”而非“结构扩容”。这意味着党组织介入企业治理,应优先选择企业最紧迫的功能需求作为切入支点——例如在产业链协同中发挥跨企业协调优势,在招工稳岗中利用区域党建联建网络,在技术攻关中激活党员先锋力量。党组织不必追求在所有事项中都居于中心位置,而是要在关键节点上体现不可替代的组织联通价值。真正有效的组织力,不是“我有多少人”,而是“我能联结多少资源并转化为治理成效”。
再者,必须更新对非公企业党务工作者队伍的建设理念。应通过区域内党务人才共享池、企业间党务干部交叉挂职、上级党组织选派党建指导员蹲点帮带等机制,缓解中小微企业党务人才匮乏的结构性矛盾。同时探索将非公企业党务工作者纳入社会工作职业体系,打通与之匹配的职级评定和薪酬参照标准,使党建岗位具有专业化吸引力和稳定预期,方能从根本上稳固组织力的微观载体。
最后,善用数字化工具重塑组织力的运行形态。从各地已上线的“智慧党建”平台来看,数字技术不仅能解决流动党员管理难题,更能通过数据分析捕捉员工思想动态和企业治理隐患,使党组织的服务触角由“被动应对”转向“主动预判”。但需警惕的倾向是技术悬浮——平台建而不用、数据多而无效。数字化的目的应是降低组织动员的时空成本,而非复制一套形式主义的新载体。
结语
非公企业党组织组织力的提升,本质上是一个政治逻辑与市场逻辑深度互动的过程。实践已经证明,凡是组织力发挥充分的地方,党建工作与企业发展的关系不是零和博弈,而是相互赋能的共生结构。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征程上,非公企业党建不能停留在“有没有”的底线思维,而应聚焦“强不强”的效能维度。通过制度固化经验、功能耦合业务、队伍提升专业、技术降低损耗,非公企业党组织完全可以在现代企业治理的大系统中找准位置、发挥作用,将政治优势切实转化为发展优势。这既是基层党建深化逻辑的必然展开,也是企业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内在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