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群众组织力是执政党动员、整合与引领社会力量的核心能力,其强弱直接关系到国家治理现代化的根基。在经济社会结构深刻转型、价值观念日趋多元、技术媒介深度重塑交往方式的新形势下,传统组织动员模式面临适应性挑战。本文旨在客观审视当前群众组织力建设中存在的结构性张力与运行困境,并在此基础上,探讨以价值认同重构、组织形态创新、制度机制完善与技术赋能协同为支点的系统性改进路径,以期为提升组织效能、巩固执政基础提供学理参照。
一、引言:时代变局中的组织力命题
群众组织力并非一个静态的治理指标,而是一个在特定历史—社会—技术条件下动态演化的实践命题。长期以来,依托于单位制、行政化与层级化的组织体系,形成了高度有效的社会动员与资源整合机制。然而,进入新发展阶段,社会流动性显著增强,利益格局深刻调整,新兴社会空间不断涌现。传统的“自上而下”动员模式在面对原子化个体、圈层化社群与网络化联结时,其覆盖的广度、渗透的深度与回应的速度均显露出某种限度。因此,对群众组织力的现实状态进行冷静审视,并探寻其与新时代治理要求相适应的演进方向,便成为一项兼具理论紧迫性与实践导向性的重要议题。
二、结构性审视:新形势下组织力建设的现实图景与深层挑战
对当前群众组织力状况的评估,不应简单停留在“强”或“弱”的二维判断上,而应深入剖析其内在的结构性特征与运作逻辑。首先,从组织覆盖的“广度”看,随着非公经济组织、社会组织、自由职业者群体以及网络虚拟社群的壮大,传统组织体系的触角在某些新兴领域存在“真空地带”或“弱连接”现象。这意味着,相当一部分社会成员游离于正式组织网络之外,导致组织吸纳与信息传递的通道受阻。其次,从互动的“深度”看,现代社会中个体的自主性意识显著提升,单纯依靠行政指令或物质激励所达成的服从性参与,已难以转化为发自内心的认同与深度协作。组织与群众之间若缺乏基于共同价值与信任的情感纽带,其凝聚力便难以持久,甚至可能陷入“组织在场、人心离散”的尴尬境地。再次,从运作的“效度”看,部分基层组织的功能定位仍存在偏差,习惯于以管理思维替代服务思维,以任务摊派替代需求响应,导致组织行为与群众实际诉求之间的错位,降低了组织活动的吸引力和感召力。这种“响应迟滞”与“供需错配”,是新形势下组织力提升必须正视的结构性障碍。
三、运行机理分析:组织力困境的多维成因
造成上述挑战的原因是多维的、交织的。从社会生态层面看,城镇化加速了人口流动与社区异质性增加,传统的地缘、业缘关系纽带逐渐松弛,而新型的社会信任与互惠网络尚未充分建立,使得组织动员失去了稳定的社会土壤。从组织自身层面看,部分组织形态固化、工作方法陈旧,对新生代群体的语言偏好、交往习惯与价值追求缺乏敏锐感知,导致对话不畅、共鸣不足。在数字化浪潮冲击下,虽然技术工具被广泛应用,但不少实践仍停留在简单的“上传下达”或“痕迹管理”层面,未能真正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精准识别群众需求、优化资源配置、实现智能化的供需匹配。此外,干部队伍的能力结构也面临挑战,缺乏在新媒体环境下引导舆论、在多元诉求中凝聚共识、在复杂情境中协调利益关系的复合型能力。这些因素相互叠加,共同构成了组织力提升的现实掣肘。
四、路径重塑:提升群众组织力的系统性进路
针对上述审视,群众组织力的改进不能仅依赖于局部的修补或战术性的调整,而需要一场基于理念更新、形态创新与机制优化的系统性重塑。具体而言,可着重从以下几个维度展开。
第一,价值引领:从“利益联结”深化为“价值共鸣”。组织力的根基在于人心的归拢。在利益诉求日益多元的背景下,单纯依靠资源分配或利益置换所建立的联系是脆弱的。必须强化共同价值目标的感召力,将宏大叙事与个体福祉有机衔接,通过生动的实践诠释和真诚的互动沟通,让群众在参与中感知集体归属感与历史使命感,从而形成基于理性认同的情感纽带。这意味着,组织工作要从“指令式”发布转向“对话式”沟通,要在解决群众急难愁盼问题的具体行动中展现其公共性,从而赢得发自内心的拥护。
第二,形态创新:推动组织体系的“开放式”与“枢纽化”转型。面对社会结构的去中心化趋势,组织形态不能固守单一的行政层级模式。应积极构建“枢纽型”组织平台,以区域性党群服务中心、行业性党建联盟、功能性服务站点为载体,打破条块分割,实现对不同领域、不同群体特别是新兴群体的有效联结。同时,要善于嵌入到社会自组织网络之中,通过项目合作、资源共享、人才共育等方式,激活社区、企业、社会组织等各类主体的内生动力,变“你和我”为“我们”,形成多元主体协同共治的组织生态。这种“嵌入式”而非“覆盖式”的组织策略,能更柔性地渗透进社会的毛细血管。
第三,制度优化:建立需求导向的精准回应机制。提升组织力的核心在于提升响应能力。必须建立健全需求识别、反馈与评估的闭环机制。充分利用现代信息技术,构建线上线下融合的民情民意收集网络,确保群众的声音能够被及时、完整地捕捉。在此基础上,推动组织资源的精准投放与动态调整,实现服务供给与群众需求的精准对接。此外,还要完善组织成员的参与激励与评价机制,让积极参与者有获得感,让敷衍塞责者有压力感,确保组织系统具有持续的学习与自我校正能力。
第四,技术赋能:实现治理工具的数智化升级。数字技术不仅是提高效率的工具,更是重塑组织与群众关系的重要变量。应超越“技术工具论”,系统性地运用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技术,构建智慧组织平台。这包括:利用数据画像精准识别服务对象与潜在需求;利用交互平台拓展民主协商的广度与深度;利用算法推荐提升政策传播的触达率与接受度。但需警惕技术异化和数字形式主义,确保技术服务于人、服务于组织目标的实现,而非反客为主。最终目标是打造一个“感知敏锐、决策科学、响应迅速、评价智能”的现代化组织运行体系。
五、结语:在动态调适中走向组织力的现代化
群众组织力的提升,本质上是执政党及其领导下的组织体系,在社会深刻变革中不断进行自我调适与能力重构的过程。它没有一劳永逸的终点,只有持续进化的路径。面对新形势下的“组织力之问”,既不能盲目自信于历史经验,也不能消极悲观于现实挑战。唯有坚持问题导向,以开放的心态审视自身的结构性短板,以务实的精神探索创新的组织形态与工作机制,以人民为中心、以需求为牵引、以技术为杠杆,方能在复杂多变的社会环境中,持续锻造和强化这一核心治理能力。这不仅关乎组织自身的活力与韧性,更关乎国家治理体系现代化的根基稳固与长远发展。